春節一過,該是日漸暖、百花漸開的季節,同時也是經濟活動如商展、出外招商的一年肇始。沒料到自去年底一路燃燒過來的COVID-19傳染病,讓一切商業活動停擺,宛如寒冬未過。

封城封國、飛機停航,國與國不相往來,人與人之間保持距離。彷彿整個地球滯止不動,社會活動倒回原始時代,一切期盼自給自足。疫情如星火燎原,燃遍全世界,人人籠罩在病毒的強大陰影下,一股說不出的鬱悶與壓力,惶惶終日。

不由得想起數年前,當伊波拉病毒以鋪天蓋地之姿,成為全球媒體的巨大標題。時值盛夏溽暑,我旅行到西非疫區,身歷其境,見證了這歷史性的一刻。

走入伊波拉病毒與恐怖主義的一級戰地—奈及利亞

旅行的目的地是西非奈及利亞的石油港市「Port-Harcourt」。它是奈及利亞36州之一──河流州(River State)的首府。Port-Harcourt不僅是伊波拉病毒的一級疫區,也是恐怖主義覬覦的目標,前不久才在此發生綁架外國人的事件,躍上國際新聞。

奈及利亞為非洲的最大石油出口國、最大經濟體和人口數最大國。根據維基百科紀錄,奈及利亞的石油藏量位居全世界第12位,它唯一的石化工廠正是位於Port-Harcourt的工業園區內。可惜奈國無力管理,將這個石化工廠以BOT方式由印度集團──「Indorama」經營,石化提煉、生產的塑膠粒,行銷非洲各國。

因石油藏量豐,石油出口為國家主要收入;且土地肥沃,農產品豐富,花生、芝麻、腰果品質佳;樹薯山藥碩大;芒果樹結實累累。雖說如此,油價仍左右民生經濟,不僅貨幣常貶值,銀行利息也高,人民實質生活困苦。

奈及利亞自1960年脫離英國殖民起,北方篤信伊斯蘭教的保守主義者,目睹開放的基督教對當地傳統文化的影響與衝擊,加上貪官汙吏、民不聊生,伴隨著宗教衝突,令人不安的恐怖活動趁亂崛起。

激進分子在邁杜古里以當地語言「豪薩語」,創立了伊斯蘭恐怖組織Boko Haram(博科聖地),其意為「禁止西方教育」。豪薩語中的Boko指「一切非伊斯蘭教的教育或讀物」;Haram一字則起源於阿拉伯語,意為「非法」、「禁戒」、「神聖不可侵犯」等。

啟程前,伊波拉病毒和恐怖主義皆盛行,兩者有如左右夾攻,在親友的擔憂下,仍踏上了這旅程,偕同技師為Indorama旗下的子公司向我公司所採購的機器做售後服務。

印度企業集團跨海深耕 青壯年遠派非洲打拼

轉了三趟航班至奈及利亞的大城──拉哥斯,因隔日才有班機飛往Port-Harcourt,當夜於客戶的招待所渡過。招待所座落於治安良好的住宅區,設備完善,並有女管家服務、打理三餐,令人感到賓至如歸。工作還沒展開,即充分感受到印度企業集團,跨海到非洲深耕經營的完善規畫、組織戰略。這樣的體認在接下來數日的工作中,更深刻印證。

翌日,搭著國內航班前往Port-Harcourt,同飛機還有許多在Indorama工作的印度高級幹部。航程約兩個小時,一下飛機,迎接我們的是兩部荷槍部隊的前導車,車頂閃燈沿路呼嘯,保護我們十來個外籍人士乘坐的中巴,肅穆之氣隨著閃燈,越閃越慌。

途經十字路口,兩部機車橫阻在前,前導車一下過不去,在我還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麼事時,兩名持槍、著軍服者,矯健地從車上跳下,在迅雷不及掩耳下,粗暴地猛捶兩名機車騎士。頓時,我的頭皮麻了一下,腦筋一片空白。

車抵廠區,大門口一字排開十來部鎮暴車,彷彿真的來到龍潭虎穴之地。廠區為跨國合作的企業集團,佔地寬廣,車行遠達16公里。幹部與技術人才多來自印度,食宿均在園區住房,安全措施滴水不漏。

廠區門口一字排開十來部鎮暴車。彷彿來到龍潭虎穴之地。(照片提供/洪玉芬)
廠區門口一字排開十來部鎮暴車。彷彿來到龍潭虎穴之地。(照片提供/洪玉芬)

園區內,有餐廳、超市、高爾夫球練習場、網球場、電影院、學校、廟宇等,應有盡有。且每周末有採報名制的市區觀光兼採購活動,集中用大巴士載往城市中心,採購必需品,傍晚再集合送回園區,很有放風的味道。

工人皆來自當地,天光未亮時從四面八方趕到中繼站搭交通車。車抵工廠後逐一安檢入內,再以交通車接駁至各個廠房的工作地點。即便我們住在園區的招待所,早上搭車前至工廠,也要例行檢查。

園區就像一台龐大的機器,數千人各就各位勤奮地工作。為數不少、離鄉背井的印度人,孜孜矻矻的用汗水與孤單,換取家鄉妻小的安居。每天近距離與他們工作,由衷地佩服這個團隊。跨國企業相對門檻高、難度大,因牽涉的範圍廣,資金、技術、管理、人才等皆需到位。

在這裡,英語做為管理當地人的主要語言工具,管理階層不僅須具備流利的外語能力,同時必須有著刻苦耐勞、面對困難也不退縮的挑戰精神,才足以應付環境。我觀察過,這些在異鄉奮鬥的族群,大多屬青壯派,於他們而言,願意離家遠征海外非洲,實屬難得的人生歷練。

國際經濟合作非洲設廠 其中不見台灣身影

工業區還有其他建構中的大工程,據悉耗資上億美金,要蓋一座號稱全世界首屈一指的肥料工廠。因非洲國家大多以農業立國,生產、出口農產品為主,有「歐洲穀倉」之美譽。這項大建案,國際上有日本人、韓國人,以及大量的印度人参與。遺憾的是,看不到台灣人的身影。

根據經年累月的非洲來去,目睹了市場的消長,可歸納出以下實際狀況。黎巴嫩與印度因移民得早,掌握了非洲多區的經濟命脈。而近幾年,中國國營企業來勢洶洶進軍紮根非洲;日本人、韓國人則挾其大企業的優勢,標案非洲民生工業的建造。

否則以台灣技術經驗,到資源豐富的非洲就地取材,配合當地的勞工製造優良產品,行銷全世界並非難事。此趨勢值得台灣的產業重新深思,踏出探索、嘗試的一步。

幾天後,送技師回台,我轉往北方大城──K城。K城是撒哈拉沙海的港埠,絡繹不絕的商賈走販,穿梭在摩肩擦踵的批發街上。轟隆聲響的破舊貨車,輪胎輾過泥土路,車後升起的縷縷濃煙,與揚起的塵土黃沙,競賽誰與天高。

朋友是黎巴嫩移民的第二代,喜釣魚,每每說要帶我去釣魚,從未實現,多少年來去唯工作。他描述,出城繞過蜿蜒的山區小路,一條深邃的河流,自山的那頭流淌過來;觀水流,看河草,冷不防濺出水花,浮出數公斤的大魚。他說得口沬橫飛,我悠然神往,覓得不用工作的假日,央他帶我去探險。

老天爺沒把這塊土地遺忘,一片崎嶙的紅土荒原,叢叢矮樹林點綴,愈行愈遠,蓊鬱筆直的樹林成群,盡顯大自然的豐美。一場非洲野外的safari,我的心跑得比我腳快,帶著想像與期待,飛躍前方。

博科聖地恐怖攻擊成陰影 上超市需安檢

車行了一個多小時,目的地已到。忽然朋友口中喃喃自語「Something wrong」,話聲未落,在我還來不及反應時,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來個大迴轉,掉頭而去,我瞥眼餘光掃到前方大崗哨,數位持槍荷彈的士兵,十分刺眼。

我納悶且好奇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他解釋,前不久在他工廠附近的基督教堂門口,發生了回教徒與基督教徒的流血事件。事件後,餘波盪漾、人人自危,連釣魚目的地如此純樸祥和的鄉下,竟也看見持槍荷彈的軍人,直覺是恐怖主義傳播者流竄至此。

奈及利亞多數信奉回教,星期五下午上清真寺拜阿拉,人數過多,溢出室外。(照片提供/洪玉芬)
奈及利亞多數信奉回教,星期五下午上清真寺拜阿拉,人數過多,溢出室外。(照片提供/洪玉芬)

釣魚未成的驚恐之旅,是人人談論Boko Haram的插曲。而前不久發生在博科聖地的慘案,恐怖分子綁架女童,胸前綁炸彈,無辜死傷極多,驚悚的新聞,如寒冰厚厚一層,即使在終年高溫的城市,仍不得溶化。

K城瞬間變成一座危城。馬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機場到旅店原本20分鐘的路程,走成了兩個小時。連上超市都需安檢,民生景氣下滑,陰影沉沉地籠罩整個城市,比致命的伊波拉病毒更可怕,更凌遲人心。

回想那年八月,我悄悄地走過伊波拉病毒與恐怖主義陰影,而當前COVID-19病毒可怕,比伊波拉和恐怖主義更甚,猶如人類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敵人。短短數月,它奪走許多人寶貴的生命,且重擊經濟活動。短期內,全世界如入黑暗隧道,看不到盡頭的光。

凡事,怎麼來應當怎麼去。疫情可視為大自然的反撲,地球休養生息時,同時給了人類省思的機會。敬天畏地,人類應運用智慧,打開心胸、互助合作,那麼,就讓病毒怎麼來,就怎麼去。

【洪玉芬小檔案】

姓名:洪玉芬

學歷:輔大歷史系畢

經歷:塑膠生產設備整廠輸出大廠東齊興業總經理旅行逾百國,外銷經驗逾30年,海外客戶遍及世界,又以非洲為重點經營市場之一,出版過《希望不滅》等多本散文集

文章來源:《English Care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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