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群媒體上被分享的文章,有六成是沒仔細讀過內容的人轉傳的。許多人只因為標題很吸睛,就按讚、按分享!或是因為標題令人憤怒,就在鍵盤上充滿熱血、展現義憤!政客使用統計學,就和醉酒的人使用燈柱一樣,是為了支撐,而不是為了照亮。

《反智》蒐羅了常見的推理謬誤、邏輯缺陷、數字迷思、偏見和陰謀論,以當今社會的著名事件和近代歷史的精采故事為例,告訴我們如何識破種種迷惑人心的把戲、似是而非的話術,以及如何建立分析性思考的能力。

【精彩書摘】

政客愛用話術兩招

第一招:過度簡化謬誤(單因謬誤)

找出萬物的共通原因這種欲望,不難理解。我們天生就熱愛簡單的敘事,喜歡因果分明而且界定得清清楚楚。但是在真正的現實裡,這通常是例外而非常規。

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快要結束時,德意志帝國最高階層「最高陸軍指揮部」(OHL)實施的是軍事獨裁統治。等到春季西方戰線的攻擊接近尾聲,領導階層明白大勢已去。眼看無可避免的戰敗即將到來,最高陸軍指揮部很快速的完成過渡階段,轉變成初步的議會體制。在這個新政府領導下,德國在 1919 年 6 月簽署了〈凡爾賽和約〉,然後戰爭結束了。但是早在 1918 年 11 月簽定休戰協議之時,德國右翼的民族主義份子已陷入騷亂,他們不滿:強大的德意志帝國戰爭機器怎麼可能會如此徹底的遭到擊潰?再加上〈凡爾賽和約〉把衝突責任完全歸咎德國,這份恥辱就更沉重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德國陸軍與海軍的潰敗,加上戰敗後付出的高昂賠款,被德意志帝國的軍事代表們視為莫大恥辱。在民族自尊受傷的灰燼、以及一場血腥戰爭後的複雜現實中,產生了一個可怕的迷思:德意志帝國之所以戰敗,一定是因為大後方的叛國份子,他們密謀要從內部摧毀國家。這個迷思被許多人欣然接受,即便是那些應該更瞭解內情的人,像是魯登道夫(Erich Ludendorff)將軍。

1919 年,和英國的馬康(Neill Malcolm)將軍一起用餐時,魯登道夫慷慨激昂、滔滔不絕,說了一堆陳腔濫調的原因,關於為什麼德軍在前一年會敗得這麼徹底。在這堆瘋狂的藉口中,他丟出了一個如今惡名昭彰的謠言,那就是大後方辜負了軍隊。英國歷史學家惠勒班奈特(John Wheeler-Bennett)敘述了這兩名軍人之間的談話:

馬康問他:「所以,將軍,你的意思是說,你們遭人從背後刺刀子了?」魯登道夫的眼睛一亮,馬上像狗撲骨頭般,緊緊抓住這個詞彙,「刀刺在背?」他複述了一遍,「沒錯,就是那樣,一點都沒錯,我們就是遭人刀刺在背。」

於是,一個傳說從此誕生,而且再也沒有真正消逝。

隨著這個單因謬誤的現身,魯登道夫成為刀刺在背迷思的領銜傳播者。這個適時出現的傳說,可以把責任歸咎於潛伏後方的破壞份子,於是德國社會有許許多多人熱切接受了。至於這些邪惡份子的身分,則會因為相信者的個人偏見而有不同,像是:布爾什維克黨人、共產黨人、反戰主義者、公會會員、共和黨人、猶太人,有時候則是所有以上受人憎恨的類型的人。這個偏見與極端民族主義產生共鳴,而它也回應了華格納歌劇《諸神的黃昏》裡,當哈根把矛刺入齊格飛沒有防護的後背上,所具有的象徵性。

承認德國的戰敗具有好幾重複雜的原因,遠不如「刀刺在背」這個傳說簡單易懂。另外,這個傳說還給了相信者別的東西:此一無可避免的戰敗的替罪羔羊。從這個挽回顏面的虛構謊言裡,浮現出甚至更有毒的東西:致命的新興反猶太主義,以及根深柢固的政治仇恨。而這段扭曲的架空歷史,也找到了一位極富魅力的代言人:年輕的奧地利煽動家希特勒。

第二招:假二分法

過度簡化因果的謬誤可能以無數種風格呈現,最常見的莫過於「假二分法」(false dichotomies)或「假兩難」(false dilemmas)。這都是在兩個極端選項中進行選擇,即便兩者之間其實還存有無限種其他選項。然而,儘管假二分法本質上很空洞,但卻超級適合用來妖言惑眾,將大量可能性縮窄為只有大約兩個選擇。如果這種過度簡化的修辭花招被觀眾接受,那麼演說者就能馬上提出一個二選一的結果,一方是「讓人滿意的」,另一方是「卑劣的」。也因此,假二分法天生就是偏極化和不妥協的。這種謬誤的權謀特質在於:它能用來迫使無黨派的人或未結盟的人,要嘛與說話者結盟,要嘛就是丟臉。它帶有一個暗示:不完全贊同說話者提議的人,會被暗示(有時則是明示)為敵人。

這些都是胡說八道,卻有力得驚人,具有磁鐵般的能力,可以讓不夠警覺的人按照說話者的意願來站隊。可想而知,它在政治發展史上由來已久,最顯著的形式就是:在橫跨政治光譜的所有譜線中,宣稱「你要是不和我們一道,就是與我們為敵」

列寧在 1920 年的一場演說中宣布:「我們以絕對的坦誠來說這場勞工階級的奮鬥;每一個人都必須在加入我們或加入對方之間,做出選擇。任何人想要避免在這個議題上選邊站,最終都將慘敗收場。」八十年後,政治立場上與列寧天差地遠的美國總統小布希,在 911 攻擊後的國會聯席會議上演說時,也用了同樣這套開場白,警告所有正在聆聽的國家,「你要不站在我這邊,就是和恐怖份子站在一邊。」列寧和小布希兩人都毫無顧忌的採用赤裸裸的修辭謊言,來箝制一切聲音,只留下對自己有利的偏激觀點。

過度簡化謬誤的吸引力在於它很容易領會:它們提供簡單的、讓人寬心的解釋,來詮釋複雜的現象。這種「自己已經理解了」的錯覺,很令人安慰,也很令人肯定,是心理上的慰藉,也是在這個令人迷惑的世界裡的保護圖騰。

(本文摘自《反智》/天下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

古倫姆斯David Robert Grimes

多才多藝的愛爾蘭物理學家、癌症研究人員、科學作家。

1985年出生於都柏林,成長於沙烏地阿拉伯,學生時期熱中音樂、表演及科學。2011年獲得都柏林城市大學應用物理博士學位,之後擔任牛津大學博士後研究員,鑽研醫學物理學和腫瘤學,目前與英國高等跨領域輻射研究中心(CAIRR)及貝爾法斯特女王大學合作進行研究。

研究之餘,致力提升社會大眾對科學的認識,並對抗偽科學的浪潮。他經常上英國廣播公司BBC和愛爾蘭國家電視廣播臺RTÉ,談論科學議題,並為《愛爾蘭時報》、《衛報》和《旁觀者》雜誌,撰寫科普文章。2014年獲頒著名的馬杜克斯獎(John Maddox Prize),表彰他「在逆境中挺身而出,捍衛科學」。英國癌症研究基金會亦讚許他為「傑出媒體大使」,積極消除公眾對科學和醫學的誤解。

【譯者簡介】

輔仁大學生物系畢業。曾任《牛頓》雜誌副總編輯、《天下》雜誌資深文稿編輯。目前為自由撰稿人,專事科學書籍翻譯、寫作。

著作《肝炎聖戰》(與羅時成合著)榮獲第一屆吳大猷科普創作首獎金籤獎、《台灣蛇毒傳奇》(與羅時成合著)獲行政院新聞局第二屆小太陽獎,譯作《生物圈的未來》獲第二屆吳大猷科普譯作首獎金籤獎。另著有《一代醫人杜聰明》;譯有《瘟疫與人》、《大腦開竅手冊》、《兒腦開竅手冊》、《基因聖戰》、《醫學的藝術》、《意識之川流》等數十冊(以上皆天下文化出版)。

《反智》/天下文化出版
《反智》/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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