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為短篇小說,由在電視台任職的書中主人翁陳鎧,以金山豆的名稱因緣際會踏入靈異與鬼怪新聞採訪的工作日常紀錄。書內描述了許多受訪者真實案例,也讓金山豆從對鬼的不熟悉、害怕,到逐漸了解、熟悉鬼,甚至見識到「鬼警合作」與很多比鬼還更可怕的事...宛如台灣聊齋民間版。內文用詼諧有趣的文筆,與平白直述的口吻,讓你在被每個故事嚇得皮皮剉之際,又會被作者的嘴賤和幽默逗得會心一笑,讓你邊抖邊欲罷不能的看完這本記者奇遇記。

此書如同作者的一句話:鬼在人間流浪,有時候只是求一炷香,千萬不要覺得鬼恐怖,因為比鬼恐怖的是人心;千萬不要以為你已經很了解鬼,因為這本書會讓你全然改觀。

【精彩書摘】

作者親繪示意圖。(圖/遊讀世界提供)
作者親繪示意圖。(圖/遊讀世界提供)

記者有很多機會去接觸到「死者家屬」並與其對話,還要在最短時間內準備好問題,讓家屬可以在不過度增加悲痛的情況下傾訴,也因為這樣,最常被民眾詬病我們的訪問方式很智障。

好比:「人家都已經失去親人,難過到不行,你們記者幹嘛抓著麥克風,不停問人家難不難過?這不是廢話嗎?」

確實,業界有些記者常把麥克風當刀子,把攝影機當火箭筒,追著家屬跑是為了「搶獨家」。但有更多記者是希望「家屬的難過可以透過媒體傳達,讓更多人知道他們想說的話」,我們不能因為少部分人的問題,抹滅許多記者用心在改變社會的認真。

所以在訪問上的「溫柔與同理,迅速與專業」,是我們一直在學的課題。每次在面對被害者家屬時,我都會把要說的話先在心裡說過一次,聽完覺得可以才開口。如果是要長時間專訪被害者家屬,那難度又高上許多,深怕一個字的偏差,刺痛家屬悲痛的情緒。

印象最深刻的是某次做一條知名景點「老街鬧鬼」的專題,雖然過程一波三十折,但我最終也找到當時遭殺害女子的親屬出來專訪。

二〇〇三年一對姐妹從酒吧下班回家,姐姐先去開車,妹妹隨後關店門,沒想到幾步的距離竟成了天人永隔。妹妹門一關,一轉身就遭到埋伏的凶手殺害,狂砍七十多刀喪命,死前留下最後的一句話是:「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就倒在一根消防栓旁。

受害者死前倒臥的消防栓,每到深夜就會傳來陣陣哭泣聲。(圖/漫遊世界提供)
受害者死前倒臥的消防栓,每到深夜就會傳來陣陣哭泣聲。(圖/漫遊世界提供)

從此之後這條老街每到深夜,都會傳來陣陣像貓叫又或嬰兒的哭聲,跟著聲音走會發現,竟是從那一根「消防栓」傳出來的!

這一則故事包含了「靈異、悲痛、未破懸案」,三件要素足以跨過報題門檻。而且查了一下資料帶,過去竟然沒有人做過這條這麼神秘的新聞,我興沖沖跑去找長官報題目,想以鬼故事為開頭,隨後揭開這起未破懸案,最後打完收工。但長官聽完後興致缺缺、兩眼無神的看著我說:「我覺得這條太平了,很無聊⋯⋯」

長官的意思是雖然沒人做過這條新聞,但這樣的套路太平常,我吞了吞口水,斗大的冷汗從毛細孔鑽出看我好戲,安靜的空間如冰窖般尷尬,長官也在思考著該怎麼豐富這條題目,忽然間她從座位彈了一下告訴我:「你去找死者家屬吧!」

懸宕十七年未破的案件,凶手還逍遙法外,死者家屬一定心有不甘,你去問問他們是否有意願出面,這樣可以讓這條更有深度,當然家屬如果不願意千萬別勉強,畢竟再一次回憶當時是很痛的。長官的一句深度,拉高了我採訪的難度。

一般來說,命案發生後在沒有破案的情況下,死者家屬的情緒與警方辦案的壓力,會讓整個案件變得很封閉,加上現在有「偵查不公開」的擋箭牌,如果警察要冷處理記者更是輕鬆容易。

但也不是沒機會,畢竟這案件躺在檔案室的抽屜十七年,家屬始終等不到警方抓獲凶手,或許這會是她們願意出來接受採訪的敲門磚,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找到家屬的聯絡方式?

我滾著滑鼠,看著網路新聞那根「哭泣消防栓」的照片特寫,消防栓後有間學校,從Google Map街景圖慢慢找,找到了命案的正確地址,也找到兩位曾經接觸過死者家屬的人,分別是轄區分局的警察和當地里長。

裡面最直接與死者家屬接觸的就是警方,但最有可能請我喝閉門羹的也是警方,剛好我還沒吃早餐,所以就從難度高的先下手。撥了電話給當年承辦的分局,偵查隊長接起電話遺憾的說他剛調來這單位沒幾年,不清楚這個案件,但他知道有位小隊長曾經辦過;我打給小隊長,小隊長說他只是協辦不是主辦,所以不能多說,但他知道主辦的刑警是誰;又轉給了主辦的老刑警,老刑警果然是老刑警,夠油條。

「這案件……隔太久我忘光了,我也沒有死者家屬電話……」我不死心想多擠一點訊息,老油條刑警要我寫一份「採訪通知」給他們審核,審核過了才能多講些什麼,再次把球踢給公關那邊。

當記者之後我一直認為,很多公務員超級會踢皮球,把他們集結起來組個足球隊,二〇一八世界盃冠軍就不會是法國而是台灣了。

喝了三碗閉門羹也飽了,方向轉到第二關鍵人「里長」身上,雖然得知里長退休有點失望,但好在他記憶沒跟著退休,說起轄區這起命案,馬上帶我回到當年演練一遍。有了這段重要的訪問,整條專題算是塞進幾塊重要的肉,剩下的就是靈魂了。

我問里長認識死者家屬嗎?里長說當初有見過幾次面,但那時候沒留下電話。不過!當時除了里長還有一位員警從頭到尾都有參與,並且跟死者家屬密切聯絡,我打斷了里長問:「那員警是誰?你有他的聯絡方式嗎?」里長回我:「他就是某某分局的啊,還沒調走。」

要到了這位警察的電話,是位佛心且熱心的警察,他跟我說死者家屬電話不可以給我,但可以幫我打電話問問對方願不願意接受採訪,像這種警察就不能參加足球隊。等待的時間,我聽里長說他里上發生過的鬼故事,一則又一則,聽著聽著桌上的手機顯示一通沒看過的號碼。

「是陳記者嗎?我是某某某的姐姐。」死者家屬來電了!

我開心的站起來,姐姐卻倒了我一盆冷水,我只好又坐下來。她說:「我還不能給你採訪,畢竟事情發生在我妹妹身上,我要問問她可不可以。」

手機壓在右耳上,眉頭皺在眉間,差點脫口而出:「你妹不是過世了嗎?你要問誰?」好在有忍住這一秒,姐姐接著解釋:「我要去她的牌位前擲筊,她答應了我才能給訪。」

等她擲筊的過程,我只好邊剝花生邊聽里長說鬼故事,聽到後面覺得這個里怎麼一天到晚鬧鬼?聽下來鬼比里民還要多,花生殼也早已堆疊成一座小山。這時手機再度顯示「某某某姐姐」的電話號碼,接起電話,萬幸,三個聖筊!

起身告別里長,里長還抓著我說他會算命,我則是握著他的手說:「留著留著,留到下次我來採訪你再說。」里長這才揮揮手送我離開。

我坐著採訪車與姐姐約在一間工作室見面,她留著長髮,打扮樸素的走了進來,也許是因為從事業務所以很健談。我們聊警察踢足球,聊里長會算命,慢慢轉到她妹妹身上。即便前面鋪陳這麼久,但一提到妹妹的事情,姐姐整個人馬上往後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氣調整一下,才有辦法聊下去。

十七年前的事情說的像昨晚發生的,所有細節毫無遲疑的交代,比里長講得更深層更細,採訪過程中,對於我突然的提問她都能立刻回答,似乎這些「問與答」在她心中已經「自問自答」上百遍。

妹妹的離開是一個沉重的衝擊,全家人都被撞離了原本的生活軌道。父母每晚落淚入睡,幾年後媽媽在悲痛中離開。而她自己則是藉由宗教力量的支撐來過日子,加上帶有特殊體質,所以即便妹妹過世,姐妹倆還是有過幾次「另類溝通」。

姐姐說妹妹遇害後在現場徘徊了一陣子,隨後被帶到陰間「枉死城」待著,每天除了哭就是一心想要報仇。但妹妹在陰間得知,自己上輩子欠凶手一命,如今的死算是還債,互不相欠,想開之後過沒幾年,其中一個魂就離開枉死城,走上投胎路。

姑且不論這說法的真假,雖然妹妹放棄了,但對姐姐和她的家人來說不可能放棄,一定要知道那雙染血的手是誰。我這麼一問,姐姐竟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我們』都知道凶手是誰!但是沒有證據。」

原來整個過程很多人都覺得嫌疑最大的人是——「死者的老公」。但因為現場的監視器在行凶前「被人刻意的推高」,該拍到的行凶過程通通都沒拍到,雖然隔幾條街有拍到凶手騎車離開的畫面,但當年監視器設備不如現在,車牌難以辨識。

雖然「安全帽、大衣、身形、車款」都極為像他,且根據家屬說法,當他得知命案發生後,過於平靜的反應更是加深了大家的懷疑,連警方都想找他來聊聊,但莫名的第二天他就跑去大陸工作了。

待了好幾年才回台灣接受司法調查,最終法院因沒有「直接證據」判他無罪。法官的判決與家屬的認知有著極大的落差,而我自己也沒訪到死者老公,所有案件的資訊都是來自於姐姐這邊,在報導上我不能一面倒。說不定,嫌疑最大的卻不是真凶,但我相信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過了十七年,所有的靈異事件成了口耳相傳的「都市傳說」,一家人也從原本的地方搬走,四散各地的姐妹們通通住在一起,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一位妹妹,不想再有人離開。

眼淚乾了,喉嚨啞了,但姐姐還願意再次回憶這段痛,出面接受我的採訪。我想她知道,即使這條新聞的播出可能如同石子投入大海,但還是希望激起的微微漣漪能觸動到真凶,喚醒一點良知,一點願意認罪又或說出真相的可能。

採訪的過程,姐姐給我看了一張妹妹生前騎著馬的照片。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死者沒打馬賽克的臉,很清秀很漂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離開前的最後一個問題,我問姐姐怎麼調適這十七年來的痛,她笑著說:「其實我妹妹是去遊學啦!去美國念書然後找到工作,不會再回台灣而已。」

(本文摘自《鬼獨家:找鬼記者的靈異事件簿》/遊讀世界出版)

【作者簡介】

關於我

1987年的夏天出生於台北。是記者、是作者、是爸爸、是老公。

台北體院畢業,跳離體育圈跑去當房產廣告業務,莫名轉進電視台當社會記者,現

在則是陰陽線專題記者,整個職業生涯沒一個邏輯可言,就連寫一本鬼故事,其實

自己卻很怕鬼。

之前公司主管知道我想當作家,於是幫我取「錯別字」的筆名,感謝他,以後再也

不用因為修錯別字感到頭痛。

這張照片是某夜寫稿到一半,女兒鬧睡爆哭,所以我背出去散步哄睡自拍的。雖然

鬼很可怕,但女兒不睡跟老婆生氣更可怕。

(本文摘自《鬼獨家:找鬼記者的靈異事件簿》/遊讀世界出版)
(本文摘自《鬼獨家:找鬼記者的靈異事件簿》/遊讀世界出版)
#里長 #採訪 #記者 #死者家屬 #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