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經常是弔詭的。12年前的亞洲金融風暴,讓區內大小經濟體打落牙齒和血吞,反觀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陣營,則在跨世紀之初登峰造極。誰會料想到,一場由次貸危機引起的金融海嘯,如今卻反噬美國一呼百諾的強權地位。甫落幕的匹茲堡G20峰會,決議由G20正式取代G8成為今後全球財經合作的主要論壇,正標示著國際主導力量重分配的新世局來臨。

G20係由全球19個大型經濟體與歐盟所組成。國家成員包括美、加、英、德、法、義、日等七大工業國(G7)加俄羅斯(G8);中國、韓國、澳洲、印度、印尼等亞太國家;墨西哥、阿根廷、巴西等中南美國家,以及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與南非。1999年起,G8有鑑於亞洲與新興市場頻出紕漏,要求上述新興諸國列席議事,美其名為G20,其實真正用意在加強「管束」這些非工業國家。

事隔十年,G20裡以中國為首的新興勢力竟能從配角演成主角,除了天助自助,更靠美式資本主義自亂陣腳。被股神巴菲特稱為「經濟珍珠港事變」的這場金融海嘯,其實是美國自己突襲自己。換言之,美國自作孽,全球同受罪,犯錯的強權已難服眾,為了挽狂瀾於既倒,必須廣結善緣,不僅要拉攏舊盟友,更要借助新興經濟勢力,尤其是中國。

根據英國倫敦智庫經濟與商業研究中心(CEBR)最新預測,今年美、加、歐等西方國家國內生產毛額(GDP)占不到全球一半,將由1995到2004年間的60~64%,降至49.4%,係19世紀以來首次跌破5成,也比預期早了6年。而中國極可能在今年就取代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真正與美國並稱G2。

當歐美國家冒道德風險救濟「大到不能倒」的企業之際,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實力也累積至「大到不容忽視」的規模。因此,此次G20升格,雖由美國所主導,卻也是歐巴馬政府識實務且不得不為之舉,最主要用意在將中國納入國際一線對話機制。

歐巴馬顧問泰森即直言:「如果不把中國列入其中,將很難創造出維持全球經濟持續穩健的機制。」與其G8繼續閉門造車,任由金磚四國暗通款曲(BRICS首次峰會已於6月舉行),看著東協加三的亞洲區域整合日益緊密,不如將中國拉到眼前同起同坐,美國才有機會繼續掌控多邊協調機制的步調,延續自身已經鬆動的領導權。

對於中國而言,今年適逢建國60年,改革開放逾30年,北京當局砸4兆人民幣保八,縱使當不了救世主,卻已證明有足夠的能力與美國不景氣脫鉤。未來透過G20峰會舞台,主導新興勢力的發言權,對其別具意義。做為大國新貴,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此次在匹茲堡峰會的發言也顯得不卑不亢,他一方面以「全力促進增長,推動平衡發展」為題,彰顯善盡國際責任的誠意,另方面也對美國貨幣政策的可能失衡以及保護主義再起表示憂心。

觀察過去一年多來,G20領袖因為對抗金融海嘯的共同目標,在3次峰會中均能展現異中求同的妥協姿態,但世人仍不免要問:以美中G2為新雙主軸的G20就算能共患難,一旦經濟反轉向上,還能否共富貴?變數之一是被分權的G7工業國,擔心既得利益進一步遭瓜分。日本新首相鳩山由紀夫雖高喊友愛主義,又主張東亞共同體,私下卻仍推崇G7的優越性,並斷言「人多嘴雜,難求定論」。鳩山之言固然是酸葡萄心理作祟,但也是G20未來議事必須面對的現實。變數之二是G20裡的主要配角-俄羅斯與印度,與美中各有糾纏難解的恩怨情仇,也加深G20合縱連橫的複雜度。

然而最大的變數恐怕是G2本身。以胡錦濤憂心的貨幣政策為例,中國身為美元資產的最大持有國,當然不樂見美元長此以往陷於弱勢,但美國眼見貿易失衡,逼升人民幣的企圖未嘗稍減。再以近日沸騰的美中互控反傾銷、歐盟火上加油為例,當事各方都宣稱自己是保護主義的最大受害者,萬一貿易戰火燎原,國家利益擺中間,多邊協議又將淪為空談。

總之,新世局需要新規則,G20升格只是國際間因應變局的一小步。G2想要當老大,就必須證明彼此有共存共榮的決心與妥協精神。否則,同籠反成怨偶,擴編成徒勞,對全球化有損無益。對於G2領導人歐巴馬與胡錦濤而言,G20升格後,挑戰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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