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B2版)

香港電影是華語電影的先驅者,因為香港是整個大中華地區最先接觸電影的地方。幾十年來,香港一直是第三大電影工業基地(僅次於好萊塢和寶萊塢)和第二大電影出口地。近年,中港兩地為破解香港電影困境,決定交融雙方的銀色血液。

CEPA落實 港片不再是進口片

2004年大陸、香港,雙方簽訂CEPA有關放寬香港電影進入大陸市場的限制。一時香港電影界充滿希望,認為香港電影從此將走出谷底。

香港《新報》報導,港產片雖然不再被列為大陸進口片,無須受配額限制,但要進入大陸市場,依然要通過內容審批及由中國電影集團公司引進。某些港產片便由於內容題材問題而不獲批准,例如《放.逐》、《江湖》等;又或者必須經過刪剪修改才獲通過,例如《長恨歌》、《黑社會》等。正如香港導演陳可辛指出,港產片要打入大陸市場,題材往往是最大的問題。

回歸後 形成強烈香港意識

香港是典型的移民地區,關注「新移民」一直是香港導演的影片重點。80年代,隨著香港回歸大陸的提出和香港經濟的快速發展,開始形成強烈的「香港意識」。到了回歸之後,文化歸屬上的認同感與政治身分上的排斥感,又使得香港電影中充滿對「中國人和香港人身分」的搖擺與困惑。

港片一直強調濃重的「香港本土意識」。講求創新與實惠,敬重道義和正氣的嶺南文化,與強調自由、理性與實用的英美文化的多元混合,使得香港電影既強調品牌和包裝,在內容上又體現出平民化和草根性特色,創作上也比較自由。香港的電影,類型其實很多元化,但不管文藝片或商業片,都以關注犯罪、邊緣人的電影為多。

縱使是政治命題和命運感觀,也多以警匪片呈現,最典型的莫過於杜琪峰的《黑社會》系列,記述被操縱的龍頭老大選舉。而邊緣人群無非是犯罪分子、小混混、妓女、新移民。因此香港廟街、旺角、九龍城寨等邊緣人群居住地,也成了香港警匪電影中的符號。

無厘頭港片 受大陸人民喜愛

在票房上,警匪片也獲得可觀回報。與大陸在警匪片上一味的「揚善懲惡」、「黑白分明」,缺乏懸念和反映城市邊緣人題材的電影相比,暴力、情色、詼諧、無厘頭的香港警匪片,很合大陸人的口味。

但是,每當香港電影要在大陸播映,涉及大陸及中國人海外形象的內容,常常遭遇電檢禁令,使得其獨立精神大打折扣。如偷竊、詐騙、販毒,生活在東京邊緣的中國移民為了生存不擇手段,成為當地人眼中的低等人群,內部又互相殘害。這些帶有「中國人劣根性」的表達,就是《新宿事件》最終無緣在大陸上映的原因之一。

政治寓意 屢遭大陸禁映

當年,周潤發進軍好萊塢時曾拍過一部反映紐約華人犯罪集團的電影《再戰邊緣》,該片同樣因「醜化華人形象」而未能在大陸上映。杜琪峰的《黑社會》系列,也由於隱含其中的政治寓意,不是被剪就是被禁。

據《南風窗》報導,「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對回歸大陸後的香港「黑社會」而言,不再是浪漫的想像,而是殘酷的現實。現在,杜琪峰、爾冬陞、陳果等還經常被冠以堅持道地港片的精神,只因為他們並沒有失去那些基本元素,意即沒有黑暗、沒有邊緣,就「不香港」了。

改拍大成本片 不見票房保證

然而許多香港電影人卻不得不放棄「香港精神」。以今年推出的《女人不壞》和《金錢帝國》這兩部片來看,徐克放棄了他擅長的江湖兒女情,拍起了北京的現代都市愛情搞笑題材,而王晶還簡單地停留在以前的小成本黑幫片階段。

《金錢帝國》則是將香港廉政公署成立前後的故事,再重拍了一遍,在片頭還特別聲明那是「發生在1997年回歸之前的事」。而今年銀河映射推出的《PTU──同袍》也由於在內容模式上單調重複,幾無創新,其反應也不熱烈。

近年,為搶進大陸市場,香港電影走向大成本路線。成功者如陳可辛的《投名狀》和《葉問》,前者主題仍具有「港片」色彩,兄弟鬩牆、官匪勾結;後者則延續了武打片,類似《黃飛鴻》系列。但多數如《赤壁》、《墨攻》、《見龍卸甲》、《江山美人》等,淪為與大陸「假大空」的大片一樣,花了大筆鈔票外,還浪費了許多好演員,在大陸票房並不亮眼。

至於中港兩地合拍的警匪片,若要保持「港片特色」能夠出色,在目前體制下,是比較難了。這或許正是目前諸多針對香港電影「已經死掉或者正死在路上」批評的聚焦所在:或者放棄自己擅長的,一味地迎合大陸市場;或者停留在90年代初的水準之上,故步自封、簡單重複。

香港電影所面臨的困境,或正代表香港文化如何在「獨立」與「融合」之間創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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