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敷著白灰的高牆和灰藍的門扉,平日都深鎖;一邊是紅牆,這是明鄭時期的老廟後牆。左右一紅一白,中秋時分,天空比春夏時都來得湛藍,所以,整體的色調好看極了。

早上,就是七、八點之間的早上,剛吃完早餐,這個巷子挺合適走動走動的。一邊是敷著白灰的高牆和灰藍的門扉,平日都深鎖;一邊是紅牆,這是明鄭時期的老廟後牆。左右一紅一白,中秋時分,天空比春夏時都來得湛藍,所以,整體的色調好看極了。

有一次,天下雜誌要拍些我與古蹟之間的照片,這裡,這些歷史色塊的光影,就是當時我希望展現的背景。

舊名「三官廟後街」的中正路小巷,許多台南人也搞不清他昔日的之乎者也,也少在此進進出出。至於遊客嘛,就只忙著飽啖巷口知名的度小月擔仔麵,甚少好奇地走入此靜謐的古巷。從熱鬧的街道一拐,時空立刻改變,一條明清古意的小巷,才十幾步吧,就悄然得天老地荒。

白灰高牆的建築稱之「報恩堂」,這是咸豐之後許多府城人清修的齋堂,素白的灰牆,牆內前庭有株老樹,樹蔭蒼蒼,把安靜當是可觸可摸的一種飽滿的悠閒。你可以叩門而入,裡面有兩位白髮長者在此修行,只要用眼神示意即可,你可以自行參觀,從前庭到後院縱長七十公尺,深邃,有兩進天井,明暗相間。離去時,記得把門掩上。

對面的紅牆屬於鄭成功祖廟,這座建築是當年鄭經奉祀父親的專祠。

紅牆旁有一狹狹小巷,為忠義路二段38巷,一側是鄭成功祖廟連綿高低起伏的建築陵線,三座山牆分別銜接著前庭和兩處天井的矮牆,一大片紅。廟內祭祀著成功的神像,鋪著方正的大塊薄磚,廟裡的人會跟你說:這就是當年施琅跪拜鄭成功的兩片磚!都已是三百三十年前的事了,府城人倒還記得清楚!

那一年,當年滿六十歲的花甲施琅,滅了明鄭的東寧王國,奔騰著勝利者的血液,來到了鄭成功牌位前,這位殺父仇人的牌位前。沒有得意洋洋,已經白髮蒼蒼的老將軍卻是涕淚縱橫,一炷清香,細數過去的四十年生命,從有主屬之恩到殺父之仇,哎!想想這個大仇已經揹負三十年,如今眼前的,是已逝去二十年的仇敵牌位,是該狂笑?還是大怒?他決定跪拜,喃喃:「今之如此,各為其主,天意使然。」

我凝視此處老磚問:再過三百年,也會有人來如此瞻仰嗎?跪前,是一位意氣風發的大將軍,起身後成了一位老者。而依然端坐在神龕上英挺的年輕將軍,你,孤臣孽子的悲愴有更孤單嗎?

狹巷的一側是「三官廟」,土黃色的廟身,祭祀著大堯、大舜、大禹,他們成了民間信仰的天官、地官和水官,主管著風調雨順,信徒們親切地稱呼他們「三界公」。創建的那一年,地球的另一端,年輕的莫札特剛完成了《巴黎交響曲》,美國正慶祝獨立一週年。其實,當年府城人創建此廟,倒不是要祭祀堯舜禹,而是乾隆年間的一位知府,蔣元樞,因為感念他的仁政與城市美學建設,在清朝,府城已經在巷弄間,停駐了許多人性的溫暖。

府城的秋天,很適合與古巷老廟長時間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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