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8日,對於甫奪得諾貝爾文學桂冠的羅馬尼亞流亡作家荷塔.慕勒(Herta Muller),以及宣佈此消息的新任瑞典學院常務理事彼得.英倫德(Peter Englund),都是意義非凡的大日子。儘管法國媒體說慕勒會不會太年輕,又是十年三個德語作家、西班牙義大利似乎很高興,紐約時報一個書評人說即使是專門的文化界評論家也不太知道慕勒。不知道不要緊,一天在斯德哥爾摩老城漫遊的兩個人的旅行,這是我喜歡的。

從羅馬尼亞流亡到德國的女作家荷塔‧慕勒(Herta Muller)得到諾貝爾文學獎。住在柏林的慕勒揭曉以後回答瑞典電視的訪問:「我不值得這個獎」、「這是對我的過度評價。」她終於在德國媒體簇擁下說了:「我很高興、很幸運,這時候不宜多說。我要控制住我的情感。」她聲音微微顫抖的謙虛之詞,眼底泫然水光很叫人感動。

這一天是兩個人的大日子。

頭一個是荷塔‧慕勒。即使慕勒已寫過十九本書,得過多項文學獎大獎,還是有許多人不知道她是誰。近年得過諾獎的奧地利德語女作家耶利尼克說:「太棒了,選得真好。」另一個諾獎女作家英國的朵麗絲‧雷辛,在電話那端說:「抱歉,我沒有聽說過他(him)!」記者提醒她慕勒是女性,雷辛趕緊改說她(her)。

另一個人是打電話告知慕勒得獎的常務秘書彼得‧英倫德(Peter Englund),所寫的每一部戰爭報告文學都是暢銷佳作。即使有一家報紙已先猜到得獎者,斯城文化界忽然有股維京人後代喜愛的諜報風雲詭異感。英倫德上任常務秘書的頭一回在瑞典學院的洛可可水晶燈下的宣讀得獎者,已造成所有媒體的動員。外國人不能理解瑞典學院常務秘書地位與聲望崇高,固然有其歷史背景。叫現代瑞典人高興的是在全球經濟危機高壓風暴底下,新常務秘書是一位完成階級旅行的人。父親是一個普通的工人車夫,下一代以自身學養榮登學院秘書,光耀非凡。

英倫德的出身反映在他的穿著上,剛選上院士時一位老常務秘書曾指點他穿衣,英倫德說:「我們這樣出身的人有最佳的判斷力以及很差的審美。」記者全程跟拍英倫德的這一天,從家裡坐火車換地鐵到老城,上梯下梯,他戴黑鴨舌帽,斜揹書包,手裡提超市白塑料袋,拉開瑞典學院的門要進屋前,記者問他塑料袋裝了什麼,他拿出一條藍色領帶。一條只用過一次的領帶。然後他走進去洛可可水晶燈裡的宏偉王室建築,這一場跟拍有如一場行為藝術表演。

我頭一回注意到荷塔‧慕勒這個作家,是去年瑞典電視播出一段她到斯德哥爾摩老城的訪遊。這裡我看出訪問者對她的尊敬。坐在老城戶外的咖啡座,手不離煙,中世紀的老房子窄巷落給她很深的安全感,她談羅馬尼亞特務的監視對人民的迫害,「我就是不能明白為什麼人民要逃出去,而獨裁者留在國家舒服的當著國王。」說到政府以語言做為迫害的人民工具,而她是寫作者使用的正是語言,「我不信任語言,語言不是一個人的故鄉,人們自己說出口的話才是故鄉。」特務找過她談話,在那張桌子上,她將眼睛的視點集中停在桌上的一盆小花,她不願意看特務,往後她看見同樣的小花的形象,感到無言的可怕。

慕勒德語著作有十九本,瑞典語的譯文有八本,英語四本、西班牙語四本、法語三本、中文台灣版一本。瑞語版八本皆為翻譯家Karin Lofdahl傾二十年之力所作只見她已是一頭白髮飄然了。她將慕勒最近的一本小說《氣的鞦韆》,改名《飢餓的天使》。這是慕勒最近一本也最重要的小說,過去人們只知道她從羅馬尼亞獨裁政權流亡到德國,一九四五年斯大林下令將羅馬尼亞的少數德裔族群集體送上開往蘇聯的火車,慕勒的母親也送往集中營,做了五年的奴工。慕勒花了多年心力返鄉記錄鄉下老人,英倫德建議沒有讀過慕勒的書作的讀者,可以從最後一本先看起。

法國媒體說慕勒會不會太年輕,又是十年三個德語作家、西班牙義大利似乎很高興,紐約時報一個書評人說即使是專門的文化界評論家也不太知道慕勒。不知道不要緊,一天在斯德哥爾摩老城漫遊的兩個人的旅行,這是我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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