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氣象預報中心吳德榮主任說對了,台灣確實「理盲」又「濫情」。問題是,難道我們就情願讓這種「理盲」與「濫情」無限上綱地作賤我們的社會嗎?

「理盲」的是,兩個月前,氣象局的颱風預報被指責為「數據不親民?」更有報導驚嘆美國CNN在莫拉克颱風還沒有登陸前,就已先將重點放在「降雨量」和「潛在水患危機」,而台灣的氣象單位卻將重點錯放在颱風風力的大小。因此氣象局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就連總統都公開點名氣象局的雨量預測失準。

「濫情」的是,兩個月後,風水輪流轉,當CNN預報鬧了個「超級颱風」的笑話後,氣象局卻精確地預測了芭瑪颱風受藤原效應的遲滯效果,完美地預報了芭瑪颱風的動向。這回,不僅行政院長盛讚氣象局的預測準確,連立法委員都跳出來為打定提前退休的氣象人員抱不平。

如果前後兩個月,氣象局的「能力」可以這麼大的提升的話,那我們未來的氣象預報還會有什麼問題?而對於氣象預報這一件具專業科學背景的工作而言,社會討伐的究竟是什麼,而聲援的又是什麼?

如果以科學角度來說,所謂的「氣象預報」它主要其實是建立在「歸納法」的基礎上。如果簡要地說,就是氣象專家們從過去所掌握的各種氣象數據,經過數值歸納之後,建構出幾種可能的氣象模式,之後遇到類似情形時,就從這些氣象模式來預測下一步可能發生的狀況或是路徑。

在人類還沒有找到其他更好的方法之前,這樣的氣象預報模式卻得冒一些必然的風險,也就是需面對「歸納法」的一些必然漏洞。例如,不管歸納了多少資料,透過歸納法得到的預測永遠是可錯的。例如哲學中有個著名的「聖誕節火雞」例子,一隻火雞從小到大都受到主人悉心照顧,所以牠從這些日積月累的經驗中歸納出自己應該是一隻很幸福的火雞。直到有一天牠變成聖誕節桌上的大餐時,牠才恍然大悟過去的歸納是完全錯誤的。任何建築在「歸納法」上的科學理論都可能在下一次失手,因此本質上均有錯的可能。

如果加上台灣特殊的地理位置,及海上氣象資料取得的不易,其實我們所能夠掌握的氣象數據原本就很有限。對於「完全正確」氣象預報的無理要求,不僅是高估了現代科學的能力,也透顯了我們社會中整體科學素養的缺乏。無怪乎,每次風災之後,這些氣象專家就淪為政治責任推諉與廉價輿論指責的祭品。像八八水災過後,當社會需要找情緒出口時,監察院也順應民意地開始對氣象局進行調查,甚至直言可能針對「失職」人員進行彈劾。

科學傳播有句名言:「科學是個很長的故事,媒體要的卻只是快門的一瞬間」,這句話說明「科學」與「媒體」本質上是十分背離的兩件事。當氣象預報背後所牽涉的科學方法侷限,及許多說也說不清的複雜故事與門道時,我們真的相信會存在一種「溝通模式」足以滿足多數媒體這種速食、素樸、煽情、貪婪的胃口嗎?

還是相關單位得反過來勇敢地教育我們的社會及民眾,應該瞭解氣象預報中必然的「侷限性」與「不確定性」,並透過這個方式讓我們的公民對於現代科學有正確的認識與適度的依賴。其實這種對於現代科學方法的後設思考,對於整體科技社會的成熟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這也是台灣過去的教育過程中極為欠缺的一環。

在一個好的氣象預報中,需要好的儀器、好的人才、好的經驗、好的數據,更需要有好的社會輿論及公民素養配合。社會的其他問題也一樣。(作者為南華大學教育社會學研究所/通識教學中心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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