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昌十月十三日於時論廣場論東亞共同體的閎文中,述及參與各方獨缺對台灣的邀請,悵然蒼涼,並有日本乃以三國演義自況的推斷。似乎決定一切的,是中日韓的小三角與中日美的大三角。則台灣角色為何,實踐為何,確實值得深思,需要巧思。

若論東亞共同體,其理念自是消解民族國家。如此東亞共同體發展方向有二,一是以東亞為基地向歐美爭霸,或鼎足而立,此議在二戰前經日本理論化且付諸實行,但慘敗,且釀成東亞諸國之間嫌隙至今難解。不過,這不代表蓋棺論定,畢竟日本右翼中懷舊於此者 不乏其人。

第二個方向則是透過東亞國家之間的整合過程,進一步向世界開放。右傾的市場經濟論者與左派的文化批判論者,在此竟能合致。前者著眼於東亞諸國相互開放帶來的大於東亞的宏觀流通效益,後者憧憬多元文化的喧嘩眾聲化解任何歧視性的尊卑上下。

至於政治人物所圖為何,不用費神猜測,必是以本人繼續執政或累積自身資源為考量,因此他們常常語焉不詳或前後矛盾。台灣不能參與在東亞共同體的公開討論中,想必也是政治因素作祟。這樣的政治因素,當然要排除任何代表琉球、香港、西藏的人參加。理論上,他們已經有人代表了。

台灣不能參與有什麼傷害呢?對台灣而言並無真正傷害,因為台灣對於經濟流通或眾聲喧嘩的現象習以為常,甚至早就是促進流通與製造喧嘩的先鋒。受傷害的或是東亞共同體的理念,因為排除非國家代表的作法,不就表示東亞共同體不能消解民族國家界線嗎?不能擺脫鼎足思維的束縛又如何能成共同體呢?

其實,台灣早就是東亞共同體了,不但中國與日本元素濃郁,美國影響更無所不在。且以李登輝生平為例,進出各種黨派與意識形態立場,旁人覺得他變化多端,他甘之如飴,因為深諳日本場所哲學與傳教意念強烈的他,一旦對於建立自身主體性醞釀出了內生的意志,已然無可無不可,隨心所欲,難以掌握。

戰前台灣文化人蔡培火便自稱東亞之子,若之後的李登輝可被視為具體而微的東亞共同體前傳,那對於代表民族國家或名門正統的各國領導人而言,當然最好敬而遠之。退一步想,是不是像台灣這樣魂不守舍,任性自為,卻悲情氾濫的文化載體,躲起來要比站出來更有利於誘使民族國家的領導人放鬆警戒?

諷刺的可能是,台灣也許已經進入東亞共同體的最高境界,但是人們反而敏感驚恐,無所適從,近年來台灣的政治人物更是玩弄主體思想,上焉者空洞無物,下焉者製造仇恨,以至人們處處找尋可以讓自己安心依附的萬能主。東亞共同體一旦形成,會不會反而製造更多恐慌?

台灣不必參加東亞共同體的建構,因為台灣已經達到了那個境界。台灣不能參加東亞共同體的建構,因為已經沒有可以被代表的台灣立場。台灣還好沒有參加東亞共同體的建構,不然一定會製造統獨虛假議題來毀滅自己。

(作者為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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