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自認為是庶民,而且對自己的經濟狀況不滿意,聽到吳敦義說要重視庶民經濟,一定很窩心。終於,有人重視你的經濟了。

但仔細看,最近的庶民經濟,在行政院繞了一圈出來,居然成了庶民經濟「指標」──「庶民看得懂的經濟指標」,以及「反映庶民經濟狀況的指標」。庶民經濟,照朱立倫說,就是「把生活消費品、民眾感受最直接的物價表示,當成一個生活物價指數」,「讓大家更能感受到經濟情況」。

看懂指標,讓經濟指標更確實地反映庶民生活,當然沒什麼不對,但任誰都知道,這絕不是庶民最迫切需要的答案。讓生活變好,免於貧困,免於焦慮,才是庶民真正的盼望。比方說,怎麼做才能降低貧富差距,讓庶民跟富豪之間的距離縮短些?怎麼做,才能不讓這個社會上有群人特別奢華,其他的庶民,卻老在捉襟見肘?怎麼做,才能讓財富更公平地分配,讓庶民們能將自己的努力轉化為財富?

這,才是吳敦義應該講明白、做出來的庶民經濟。

講,也許不難,但要把庶民經濟「做」出來,並不容易。首先,官員們都得誠實面對現狀:無論是金融風暴發生前的過去,或是眼看著風暴結束後的今天,台灣經濟愈來愈「非庶民」:極少數的高收入、高資產的人,主宰著經濟的走向,決定了財富的創造與分配。

不只台灣,很多國家都是如此。在美國,最富有的一%人口,擁有全美國一半以上的股票;這群人的財富加起來,高達十六兆美元,比其他九成人口所擁有的還多。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其他經濟發展較成熟的國家,有錢的人,呼風喚雨;庶民呢?無論多麼努力,大多無法拉近自己與那些有錢的「非庶民」之間的財富距離。

曾經服務於花旗銀行的分析師卡布爾(Ajay Kapur),幾年前就點出了這個現象,他稱之為「極富經濟」(plutonomy),認為在美國、英國與澳洲等國家中,普遍存在著一小撮的極富分子,攫獲了經濟中大部分財富,然後成了整個經濟中最重要的消費者。他們在哪個國家消費,哪個國家的經濟就會熱起來;他們在哪個產業砸錢,哪個產業就會風生水起。

照卡布爾的預測,極富經濟在接下來幾年並不會改變,極富分子會更有錢,更有影響力。幾周前,在他最新發表的一份報告中指出,未來連那些新興國家如中國、巴西、印度,都會朝著極富經濟──套用我們的話來說,就是「非庶民經濟」──的方向而去。

不過,卡布爾這份報告後來也引來抨擊。著名導演麥克‧摩爾在他的新片《愛戀資本主義》(Capitalism: A Love Story)中,甚至點名批判卡布爾。因為,身為分析師的卡布爾著眼的,其實不是什麼改革,也沒有要提倡什麼庶民經濟,而是覬覦著投資機會,他要客戶們抓住這個概念,買進極富分子們會花錢的產業,跟著極富分子賺錢去。

這種一心想要跟著極富分子賺錢的現象,正是落實庶民經濟之所以困難的另一個原因。從美國到亞洲,官員們這麼想,政策自然也就這樣訂。造成的結果就是,金融市場熱絡,投資訊息瀰漫,而庶民仍然焦躁不安。

要讓庶民們免於不安,真正落實庶民經濟,官員們要設法消除過去「非庶民經濟」形成的原因。比方說,落實稅制與勞動政策的改革,讓經濟中所創造出來的財富,能被更合理地分配。半世紀來,各種向非庶民傾斜的政策,使得勞工們生產效率提升的果實,沒有被合理地分配──例如美國,整體勞工的生產力提升了四成,但所得並沒有同比例的增加;反倒是極少數資本家們的資產,在同段時間內快速累積,也形成了今天的極富經濟。

靠官員當然不容易,否則今天的經濟也不會「非庶民」至此。正如麥克‧摩爾所說的,得靠庶民們自己,擺脫對跟著極富分子賺錢的妄想,一方面,用選票選出能幫助自己的政治人物,另一方面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努力創造,然後團結起來爭取本來就應屬於自己的經濟果實。「我拒絕住在一個像這樣的國家,」麥克‧摩爾說:「但我絕不離開!」(作者為早安財經出版社發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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