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個性不是在商業上的體現,而是在於你的批判精神。這樣批判的權利,正在逐步被削弱。

樂評人和大眾往往大眾確認了崔健作為八○年代啟蒙者的地位,並力圖使之經典化。

有趣的是,崔健並不十分願意承認自己「思想啟蒙」、「里程碑」的地位,

儘管他容易被人想像成具有詩人、哲學家,思想者氣質的音樂人。

從1986年工體的那一場演唱會到現在,崔健依然在唱,無論是在主旋律的舞台,還是在容納百人的小場子,甚至是香港的飯館。

47歲的崔健似乎一直是一個鬥士。

他認為自己沒有變成熟。始終保持著冷靜的思考和灼灼的言辭。他樂於思考音樂和文化的弊端,往往直言不諱,咄咄逼人。對記者他有些苦口婆心: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說些什麼。還有人說,崔健太嚴肅,沒有幽默感。在這個娛樂至死的年代,大家都更願意和和氣氣做人,但崔健還是一個憤怒的崔健,他不忌憚說出內心的直感。

你都沒牙了叫什麼搖滾樂?

吳虹飛(以下簡稱吳):你如何看待音樂這個行業,以及自己作為音樂家的角色?

崔健(以下簡稱崔):很多人認為,音樂這是個娛樂行業,音樂家是娛樂性的。他們把文藝和娛樂混淆一起了。搖滾樂應該是獨立於主旋律和主流之外的的聲音,一個搖滾音樂家是反叛的。

我身上會體現的東西比較複雜,有嚴肅的,娛樂的,也有反叛的,還有人說,它是墮落的,放縱的,自由的,還有人說它是頹廢的。我覺得搖滾樂因為被稱為頹廢才自由。你們滿嘴唱的那種陽春白雪的東西才是真正的頹廢,你們不唱實話,成天騙人,虛情假意,你們能做的無非是義演捐資的時候多捐點錢,甚至你們有的談論愛心、捐錢的時候都不是真的,都是商業炒作。因為你們掙的太多了,只能這樣體現愛心了,確實應該感謝你們,僅此而已。

我們有很強的娛樂功能,這種娛樂帶來的享受比那種出賣自己的靈魂來做音樂的人得到的享受要高很多。曾經有記者問我什麼時候退休啊之類,他們會認為做音樂是一種犧牲,到一定時候就累了,退役了,實際上音樂的娛樂,並非一種付出,而是獲取,是在玩,放鬆地玩,真的是玩的話,不會想到退役──他玩得很高興嘛。吳:現在的搖滾樂還有批判精神嗎?

崔:我講一個故事。一個導演看上一個農民,就因為他有兩個大門牙,很特別,讓他三天以後去報到。去了以後發現牙沒了。那人說,導演,我覺得我挺帥的,唯一的缺陷就是這兩顆門牙。導演說,我就要你這倆牙,要不你跟別人不就一樣了嗎?你沒有門牙,沒有個性的搖滾樂還叫搖滾樂嗎?

當時搖滾樂的出現是新的審美觀的出現,是新觀念的確立,比如說黑豹,唐朝,魔岩三傑,他們的出現,本身就帶著一種批判精神,對過去的一種否定。現在不是否定了,甚至可以說是順從了。十幾年過去了,中國搖滾樂一直停留在一個階段,太緩慢了!就像一個老人挪一步要挪半天一樣,新陳代謝太差了。我認為這裡真正的問題是,沒有人敢像何勇一樣寫《垃圾場》了。以後的人還用英文寫,外國人都聽不懂,更別說中國人了。你真正該做的是批判!你都沒牙了叫什麼搖滾樂?你都成貓了還叫什麼老虎啊?

吳:從事音樂20多年來,你覺得自己的性格有什麼變化?

崔:做音樂本身就是發現自己,挑戰自己

永遠在發現,對新的事物發生新的反應,永遠這樣。我不願意重複自己。

音樂是要感動人的,要是不能先感動自己,感動別人太難了。而感動自己的過程,又比感動一萬個人的過程難多了。每次創作的時候,當時一剎那都覺得很感動,沒問題,但這真的只是千里之行走的第一步,要真正地製作、完成,變成一個拿得出去的產品,後面還有一千步要走。

音樂產業充斥複製和半成品

吳:現在唱片工業整體不景氣,對你有影響嗎?

崔:現在誰指望唱片公司啊?所有唱片公司都改做經紀人了,主要的收入不是唱片,而是活動,唱片就是打名氣了。外行人進來,內行人全失業了。全世界的音樂行業都沒有人去保護,真正做音樂的人都沒有機會,個別的人有機會,但是他必須服從外行人的管理──這是我們共同面對同樣的現狀。

現在也有版權的保護,比如說手機下載,直接讓音樂家受益,但它光考慮的是,怎麼樣才能更逗一些,品質是不是更低一些……這變成了另外一種對嚴肅音樂家的侵犯。

中國音樂家的前景,就像香港音樂的現在。黃家駒早就說過,香港沒有音樂界,只有影視界。所有人就是做明星,然後潛規則出現,你跟我上床我就讓你上鏡,出來的全是軟件歌手。現在科學技術發展到這一步,怎麼樣去包裝一個人,利用軟件修補,就可以讓一個不會唱歌的人變成會唱歌的──這個我太清楚了。

吳:似乎現在很多音樂產品都是半成品?

崔:在亞洲或者是華語地區的文藝界沒有人要推翻自己,所有人都把半成品拿出來賣了,說白了,實際上中國整個的工業都是在做加工,你真正想擁有版權的工業,中國沒有。(文轉B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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