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B4版)

時期,〈迷失的季節〉其實更讓人想起他最初單純的民謠長青旋律──儘管後來拒絕再唱那些過於感傷過於少年情懷的歌。然而新專輯仍然瀰漫著對成長的追憶,那些感傷 、迷茫、躁動和悲愴最終時勢造英雄──突然音樂聲響起 ,像是個葬禮立刻英雄轉世走來拯救大地開天闢地的搖滾創世紀俱往矣。

打開電子、Hip-Hop新方向

真正代表崔健創作新方向的,是另外四首歌,是拼貼的雜技和節奏的狂歡。甘肅青海民歌翻唱和採樣,河流的水聲和城市的車水馬龍,做愛或者划槳的聲音,船夫的號子和電子節拍……〈城市船夫〉渾然一體氣勢懾人。而作為老歌,新版的〈超越那一天〉與當年那張迎接97合輯中的版本相比又上了一檔,與琵琶襯底的舊版相比這次電力更足,說唱渾厚得多,尤其鼓手貝貝已成為崔健說唱的最大幫兇,加上麗江雪山音樂節的現場採樣也顯得更為立體--這是拼貼製作上的進步。

專輯最為耀眼的無疑是〈農村包圍城市〉和〈網路處男〉,一舉打開崔健電子和Hip-Hop兩大新方向,同時也充滿一以貫之的時代敏感和現實關注,尤其是〈農村包圍城市〉(據說這也是最初起的專輯名)才堪稱專輯的主打歌,6分27秒的歌在長達3分24秒的電音之後才開始說唱,化學兄弟式的4/4巨拍Bigbeat和Loop電流鋪天蓋地,然而接下來唐山農民的怨訴和不滿卻泥石流般衝垮五光十色的迪廳(迪斯可舞廳)。

崔健掙脫了英文又掙脫了普通話,怎麼舒坦怎麼來地操練方言,一來音韻上更熨貼,二來更顯Hip-Hop應有的粗獷活力。Hip -Hop早已成為了全球化的一大文化標籤,它是美式文化,Hip-Hop文化的活力正在於其街頭感和地域性,漢語的音節音調之於Hip-Hop說唱先天不足,崔健的方言新路也未必就有多麼暢快,但至少進一步印證了Hip-Hop的自由無邊和莽漢草根。

惟一清晰可辨的是,這還是一個土生土長的中國雜種,就像封面上被五角星牢牢釘住的小泥孩。崔健還刻意沿用「我們向著黃河」的革命口號和「三八線」這樣的軍事和道德符號,並請出鄧麗君這樣的情感導師來點燃我們的成長記憶,他還請出年近八十的納西族歌神老媽媽,去超越九七,去以浩蕩民風蕩滌大地,除了一再翻唱、改編、採樣民歌,〈迷失的季節〉中的幾下古琴,一段蕭,〈網路處男〉 中的一聲聲女伶戲腔。再一次,我們看到了崔健的神和根,他的搖滾離不開民族音樂的神韻,他的Hip-Hop也無非根植於非洲音樂的節奏狂歡 ,這泥土裡,滲著血和蜜。

「我們向著黃河」。事實上對崔健來說一首方言說唱本質上未嘗不是和民謠息息相通殊途同歸。在〈農村包圍城市〉中英國化學兄弟和中國化肥兄弟趁著月黑風高,一起奔逃於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城鄉結合部,最洋和最土的巨大反差令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這蠻不講理的拉郎配正好凸現出迫切的社會矛盾:現代化、全球化的愛麗絲奇境中的重重陰影。這多少讓人聯想到同期推出的賈樟柯電影《世界》。說到底這就是崔健的意義、崔健的文化示範價值,那就是在全球化浪潮中,牢牢扎根於民族文化和本土現實。在全球化時代,繼續堅持做一個中國雜種。崔健依然三頭六臂地和這個千手觀音萬般魔障的時代較勁,依然口乾舌燥地喊出火急火燎的現實,教授們,文人們,這不是詩,是現實──「給我碗水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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