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前,我以自己四次往訪的經驗,參考最新資料,寫了篇〈上天特別眷顧巴西〉。這個國家雖然得天獨厚,但放在拉丁美洲大環境裏,前途是福是禍,仍難判斷。理由有三:(一)整體而言,拉丁美洲左傾趨勢日益明顯,難以挽回;(二)拉美各國內政不修,印第安族崛起,民族主義高漲,西班牙與葡萄牙裔白人面臨革命危機;(三)美國影響力衰退,歐巴馬外交政策對拉丁美洲究將產生何種影響,各國都在等候。

最能反映這些盤根錯節、相互算計、利益衝突關係的,莫過於「美洲國家高峰會(Summit of the Americas)」失敗的歷史。這個由美國和加拿大發起,原擬做為團結從北到南三十四個美洲國家的組織,從開始時鑼鼓喧天,到如今偃旗息鼓,原因何在?

你當然可以說,這是美國的失敗。一八二三年因西班牙垮台,歐洲列強紛紛想染指南美,華府才宣布「門羅主義」,不許他們來搶奪原屬西國的殖民地。從那時起,美國也並非不想投入更多人力財力,去經營應屬於他的勢力範圍。問題在世界各地只要有事,都要美國介入甚或出兵解救,兩次世界大戰便是美國顧此失彼、最顯著的事例。

總部設在華府的美洲國家組織,多年來受美國操縱,已經沒有號召力。華府因而採「借屍還魂」之法,一九九四年,找加拿大聯合發起,在邁阿密召開第一屆美洲峰會,以民主人權為口號,聲稱參與的卅四國,都是人民投票選出的政府,巧妙地排除了卡斯楚統治的古巴。峰會的秘書工作實際仍由OAS作業;預定每四年舉行一次,遠景是要建立一個持久的區域性組織,與歐盟並駕齊驅。

第一屆美洲峰會的成績,除發表一篇號召民主人權與支持社會正義的聲明外,宣稱將建立「美洲自由貿易區(Free Trade Area of the Americas,簡稱FTAA)」。如能成事實,對像巴西那樣的出口國自然有利。一九九六年,各國為可續發展策略(sustainable development)在玻利維亞的Santa Cruz de la Sierra加開了一次峰會。因性質特殊,不算是第二屆。

一九九八年,第二屆美洲峰會在智利首都聖地牙哥召開。討論實施FTAA時,因玻利維亞、秘魯、和厄瓜多剛簽署安地山脈協定(Andean Pact),對擴大自由貿易區沒有興趣,泛善足述。二○○一年,在加拿大魁北克(Quebec)舉行第三屆,更拿不出什麼成績。

二○○四年,在墨西哥而非加州的蒙特萊(Monterey)城召開了一次特別峰會,不計屆數。到二○○五年,才在阿根廷銀海市(Mar del Plata)舉行第四屆峰會。那時美國在阿富汗陷入苦戰,哪有精力回頭關心南美,峰會只是虛應故事,苟延殘喘而已。

直到今年八月,在千里達.托巴哥(Trinidad-Tobago)的第五屆,歐巴馬親自出席,美洲高峰會才忽然變成全球注目的焦點。不僅反美最烈的委內瑞拉查維茲總統改口向歐巴馬說「我要做你的朋友」,在國宴席上特意走過來敬酒。他還不懷好意地送了一冊西班牙文的《美國侵略拉美史》,給歐巴馬做為見面的禮物(見圖,美聯社)。

到峰會結束前,查維茲忽然聯合了玻利維亞的Evo Morales、厄瓜多的Rafael Correa、宏都拉斯的Manuel Zelaya和尼加拉瓜的Daniel Ortega四位總統,拒絕簽署峰會公報。卅四國少了五國,只剩下廿九國。籌備如此大規模的國際峰會,所有文件照例在會前就由幕僚商議決定,似此臨時反悔,把美國當傻瓜般耍弄,在世界外交史上可謂空前絕後。

查維茲還動員了南美第二大國阿根廷的女總統Cristina Fernandez de Kirchner,柔性地勸告歐巴馬,彌補過去幾十年美國的錯誤。身經百戰的歐巴馬用他在競選時的策略應付這些攻擊,不動肝火,冷靜聆聽,從而獲得溫和國家領袖的同情。他說『我來這裡不是為過去辯護,而是為未來籌畫。我相信我們必須向過去學習,但不能被歷史綑綁住。』

話說得很有道理,卻未能改變查維茲等人的成見,也無法重建拉丁美洲對老美的信任。到峰會結束時,連OAS秘書長、智利籍的Jose Miguel Insulza都向中間靠攏,贊成邀請古巴重新成為美洲國家組織的一員。

美國要恢復對南美的影響力,唯有看重拉丁美洲各國的利益;這又牽涉到國內政治,如拉丁裔非法移民問題等。歐巴馬的頭痛才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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