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北京,大陸醫療體系金字塔的最頂端,聚集著絕大多數的權威專家和頂尖儀器。於是,大陸的病患們,從農村到城鎮,再由城鎮轉向省市,最後,形成進京看病的大軍。

(文接B8版)

供需缺口 催生號販子

大陸醫療體系中,巨大的供需缺口、巨額的看診差價,催生了掛號買賣的黑市。在北京幾大醫院門口,早已形成層層分工、組織嚴密的號販子網絡。

「你排隊也別想拿到號,我們有專門的人晝夜排隊。」一位自稱「張偉」的號販子說,手續費視專家名氣、職稱和出診數量的多少而定。不挑醫生的話,收費在200元至400元(人民幣,下同)之間,如果指名要看知名專家,最高要價可能達到1000元以上。

目前,大陸醫院門診正式的掛號價格相當低廉,普通門診的知名專家僅14元,正教授9元,副教授7元,主治醫師5元,住院醫師4.5元。這一價格從30年前,由大陸物價部門制定至今從未改變。

號販子勾結醫生 收錢加號

號販子集團裡有老大、二號販子、三號販子和四號販子,最底層的是四號販子,他們偶爾會自己排隊掛號,但通常是以一人每天30元的價格雇用在北京待工的外地人晝夜排隊。每一級號販必須向上一級號販提交一部分抽成。只是,看病權最後還是在醫生手上,掛號只是醫患見面的途徑,現實中,醫生可以臨時加號。

一名號販子說,通常如果放出10個名額,那就意味著起碼還有5個左右的名額可以「靈活運用」。在協和醫院東院和積水潭醫院,一些沒掛上號的病人,直接向號販子繳納400元,就能獲得醫生的加號。

張偉說,一個掛號大約可以賺得300元左右的利潤,其中,起碼有一半是給醫生的紅包,另外三分之一交給自己的上線,剩下的才歸其所得。

事實上,比掛號更困難的是住院,北京部分三級甲等醫院的床位長期接近飽和。多名住院病人透露,為了住院並儘早接受手術,他們只能給紅包、靠關係。一位北京當地的腫瘤患者說,「1萬元基本上是『市場價』,而且只是把你優先,也不能保證你馬上住進去。」

防弊 實施實名預約掛號

為解決掛號難的問題並打擊號販子,北京市衛生局宣布,從今年9月起,在不取消門廳掛號服務的基礎上,北京市所有三級醫院將展開實名預約掛號服務,並逐步推廣至二級醫院,重點放在推動複診和社區轉診患者的預約掛號工作,醫療機構不得擅自提高收費標準或增加收費專案。然而,北京市衛生局長方來英也坦承,實施預約掛號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患者難掛專家號的問題。

大陸國務院城鎮居民醫療保險試點評估專家組成員劉國恩認為,在現有條件下,從技術層面上解決號販子倒號賣號的問題是不可能的,號販子只是附生在走樣的醫療體制上的一個腫瘤,真正的問題在於無法填補的醫療資源供應缺口和失衡的資源配置。北京協和醫院的專家曾小峰更為悲觀,「在病人看不完的情況下,醫院最近幾年新推出網路預約功能基本等於作廢。」

醫院收益 靠藥品抽成加價

從1950年代起,就不斷有大陸各地的病人到北京看病,北醫三院的生殖科和協和醫院的骨科,從那時開始,就人滿為患。1990年代初,隨著城市和農村的醫療水準逐漸拉開差距,病人數量也明顯增加。鐵路發展和小旅社開放經營,雖然降低了人們進京的成本,但是,花費在看病和藥品上的成本卻急劇上升。

在北京,2008年公立三級醫院門診,每位病患的人均次費用高達368元,遠超過全大陸衛生部署和省屬醫院的281.5和219元。同年北京三級醫院住院病患人均次住院費用要17015元,比全大陸部屬、省屬醫院的13980和11080元要高出許多。

沈盛華家中,每年收入1萬多元。過去3年來,沈盛華在兒子董健身上已經花了6萬5千元的醫藥費。

即使擠進公立醫院,昂貴的醫藥費用也讓普通家庭承擔不起。因為有一個公開的「秘密」是,大部分醫院的收益與賣出藥品的多少掛鉤。1979年開始的醫院市場化改革,大陸官方允許醫院在藥品中抽成15%的加價。

於是,醫院透過鼓勵醫生開大處方,以獲得更多的收益,有一些醫院的科室的獎金甚至是視開藥數量而定。方來英指出:「在目前的體制下,藥品是維持醫院正常運作的重要來源。如果一個醫院一年收入10億,藥品收入就占5億。」

如此一來,患者的藥物費用劇增。一位來自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女患者,出示了其9月份在朝陽區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住院費用,總費用約為3萬5421元,其中藥物費用為1萬6174元,占總費用的46%以上。另外,醫生還推薦她服用一種抗癌藥物,每套120粒,價格是2萬5500元,並表示要見藥效起碼須服用一年以上,最後,她購買了3個月的用量。上述的總費用,並未包括這筆藥物。

性命與金錢之間是一個兩難的抉擇,而現狀十分殘酷。於是很多來到北京的病人到大醫院只為確認病情,然後就回家繼續種地等待最終死亡。

(文轉B1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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