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北京,大陸醫療體系金字塔的最頂端,聚集著絕大多數的權威專家和頂尖儀器。於是,大陸的病患們,從農村到城鎮,再由城鎮轉向省市,最後,形成進京看病的大軍。

(文接B10版)

制度下的雙輸:醫生病患不成比例

當沈盛華和蔡建超這些病人,被一張薄薄的掛號紙擋在醫院之外時,看診室裡的醫生面對擁擠的病人同樣苦不堪言。大量進京看病的人潮帶來的衝擊,已經令北京三級甲等醫院的醫生們,成為全世界勞動量最大的族群之一。

以北京協和醫院變態反應科為例,10位醫生每年要看6萬名病人,最多的時候,這10位醫生一天要看350多名病人。北京協和醫院變態反應科主任尹佳說:「這裡大部分病人都是從外地來找協和醫生解決疑難雜症的,手上的病歷經常厚得像一部長篇小說。」

再以風濕免疫科為例,全大陸加起來專科數量僅在50至100個之間,卻有多達1億名患者,其中,數百萬名患者聚集到北京看病。曾小峰是北京協和醫院風濕免疫科的專家,他一周基本工作是:4個半天的門診,2次病房巡查時間,數次行政會議,數次學術會議,另有6至7名博士生的教學任務,還有一個「十一五」科技項目課題。他認為,「看病難」其實是一個偽問題,真正的情況是,以北京為代表的大城市大醫院的醫生忙得要死,而地方醫院卻閒得發慌瀕臨倒閉,說到底,就是資源結構不均衡的問題。

醫生看診 比理髮便宜

與巨大的工作量相對,醫生們也在抱怨,付出的醫療服務並沒有在正式管道上得到足夠的回報。曾小峰指出,「現實中,醫生出一次診,比理一次髮還便宜」。

大陸醫生的基本工資,由大陸國家人事部統一標準制定,正教授級別的工資為3000元(人民幣,下同),另一部分收入是科室獎金,與醫院效益掛鉤,好的醫院一般在3000至4000元左右。此外,掛號也能抽成,但掛號費用相當低廉。「有時候,一個病人輾轉多家醫院最後來到了協和,排一夜的隊掛了14塊錢的號,等著協和大夫的最後診斷。我們的大夫得花很長的時間來看他那厚厚的病歷,然後決定出這個病應該怎麼治,病人滿意而歸,但是我們醫院只有14塊錢掛號費的抽成收入,除了這14塊錢之外什麼也沒有。」尹佳說。

病人抱怨 看診時間短

緊張的醫療資源和失衡的資源結構,也導致了近年來,大陸醫生與病患之間的關係緊張加劇。「我有時去網上看,也有很多病人罵我,說看病時間太短」,曾小峰說:「我很理解病人通宵排隊才換來一次就診機會,他想獲得更多的診斷時間,協和的願望也是讓更多的病人能看上病,但是當病人達到一定數量,分配在每個病人身上的就診時間就少了。」

劉國恩認為,大陸官方出於保護老百姓的「善意」而進行的價格管制很大程度上造成了雙輸的結果。對病人而言,很難享受到低掛號費用的福利,因為,在他們之中,有很多人不得不向號販子交更多的錢,以換得一個掛號機會。而對於醫生來說,提供醫療服務卻沒有得到足夠的激勵,最後導致的結果是很多醫生不得不更多轉向從「灰色收入」以彌補勞動價值。

大陸現有醫保體制的隔閡,也在急劇壓縮這些進京病人的錢包。因為進京看病就意味著要自己掏錢。沈盛華參加蓬萊當地的新農村合作醫療,每年繳費50元,但如果病人到外地就醫,費用便無法報銷。前述來自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進京患者也說,她在北京就醫費用回當地很難報銷,最後她只拿到1萬2千5百元的報銷費用,中間有5300多元用於疏通醫保單位關係。

2009年4月6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的意見》正式發布,像沈盛華和蔡建超家庭這樣的個案,最後將成為檢驗大陸醫療制度是否合理,保障是否健全的重要指標。

大陸的醫改走向,一直存在以政府主導和進行市場改革的爭論,但不論是主張政府主導還是主張市場改革的專家們,所能達成的有限共識是:「政府投入嚴重不足,醫療資源供不應求」是目前大陸所有醫療問題的核心癥結所在。

政府資源投入 嚴重不足

資料顯示,目前全大陸醫院獲得的來自財政的撥款占總開支不到10%,在二級醫院大概是13%至14%。劉國恩說,「你可以想像一下,在四川某個邊遠縣的一家醫院,縣財政能夠撥給他的錢是多少?儘管中央這次提出了3年投入8500億元,中央財政出3400億元,地方財政還要出5100億元,這更多的壓在縣級、區級,尤其是縣級。所以公共財政預算約束問題一直會是一個大的挑戰。」

北京,這個全大陸醫療資源的金字塔頂端,上演的進京看病的一幕幕,只是失衡的供需和走樣的醫療體制的一個縮影。醫改方案北師大版本的主筆顧昕認為,讓所有人都「有病能醫」,不能再回歸計畫經濟的老路,而應該走向全民醫療保險、探索政府購買醫療服務的道路。

(取材自《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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