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還沒來得及變得不珍惜之前,她就把他們「退貨」了。原因跟她退瀝水盆差不多:太大、太小、太貴、太便宜、材質不搭、顏色不對、我根本不需要這件東西,等等……。

她shopping時喜歡退貨。

我和她到微風廣場的超市買壽司,她說她想順便買廚房用的瀝水盆。她先到三樓的無印良品,看到不鏽鋼的瀝水盆和托盤,立刻買下。

然而當我們逛到六樓的台隆手創館,看到一組比較小的、塑膠製的、價錢更便宜的,她再度出手。然後立刻回到無印良品,把不鏽鋼的退掉。

只不過當我們逛到B2的超市,終於要買壽司時,她又看到另一組較大的、塑膠製的、價錢較貴的瀝水盆。她毫不考慮,再下一城。於是我們再回到台隆手創館,把小的那組退掉。

當我們興高采烈地拿著她真正喜歡的瀝水盆坐上計程車時,我們發現忘了買壽司。

但至少她買到瀝水盆。只不過第二天早上她打電話給我說:「我不喜歡塑膠的,跟流理台不搭,還是原本不鏽鋼的好。」

她喜歡退貨,不只在瀝水盆,也在男朋友。

她一見鍾情的能力有專業水準,相愛或分手都憑本能。「一眼」情,可以變成「一夜」情。「妳不怕男人覺得妳太好追,因此不珍惜妳?」我問。她說:「難追的女人,男人也未必珍惜。」

事實證明我多慮,因為在男人還沒來得及變得不珍惜之前,她就把他們「退貨」了。原因跟她退瀝水盆差不多:太大、太小、太貴、太便宜、材質不搭、顏色不對、我根本不需要這件東西,等等……。

「那妳為什麼不先想清楚再買?」我問。她說:「瀝水盆合不合用沒辦法用想的,要買回來放在廚房才知道。同理,男人合不合用沒辦法用想的,要買回來放在臥房才知道。」

但不是每個店家都讓你退貨,不是每個男人都會乖乖走開。一名男子在她不告而別後找到她,狠狠把她打了一頓。我去醫院看她,她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嘿,我的主治醫師很帥!」

退貨小姐最近結婚了。我去她的新家,劈頭就說:「我不敢相信妳會結婚。」她對我眨眨眼:「只要留著發票,一個月內還是可以退貨的。」我搖搖頭,判定她本性難移。離開前,我把咖啡杯拿進廚房。然後我看到,幾年前我陪她在微風廣場買的塑膠瀝水盆。抱怨歸抱怨,她還是留了下來。

那時我知道,這一次,她不會退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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