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乘都營淺草線,一路晃到終點西馬站,然後徒步約八分鐘,就可以來到池上本門寺。這裡因大小寺院多被稱為「小鐮倉」,是目蓮上人圓寂之處,江戶時代以來的大名、藝術家、運動員及政治家,有不少歷史名人埋在寺內墓園。

日本三大名導之一的溝口健二之墓,就位在寶塔旁,建於江戶幕府、被視為國家文化財產的五重塔,四周則環繞著許多名人,例如首位文化勳章得主小說家幸田露伴、《眠狂四郎》電影演員市川雷藏,「日本職業摔角之父」力道山的肖像和墓地,反倒靜靜地躺在墓園的角落。

我和友人去本門寺是臨時起意的,沒有選在櫻花盛開的季節,固然錯過一大片銀白似雪的美景,但是能夠拜啟「戰後國民英雄」力道山,未嘗不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不過,嚴格地說,力道山不是我的年代,我熟識的職業摔角明星是巨人馬場和安東尼奧豬木,馬場的手刀與豬木的卍字固定,是我童年時期對黑白電視最深刻的記憶。

馬場與豬木之後的「巨無霸」鶴田、「革命戰士」長州力、「炎之飛龍」藤波辰爾等摔角選手,紛紛從出租錄影帶走到第四台,在台灣經濟剛起飛的時空背景裡,跟著父執輩觀看日本摔角,成了許多少年消磨青春、發洩精力的窗口。小孩子有樣學樣,在遊戲過程中模仿「眼鏡蛇纏身固定」或「反式印第安死亡鎖」,大人似乎也見怪不怪。

力道山是日本職業摔角的開山祖師,他從讀賣巨人一軍找來因傷引退的馬場,在巴西發現贏得鉛球和鐵餅冠軍的豬木,兩人的搭檔組合,連奪四屆國家摔角聯盟的雙打冠軍,形成日本職業摔角的「馬場‧豬木時代」。六○年代,拜電視日益普及之賜,在東洋街頭紅透半邊天的職業摔角,飄洋渡海來台放映,旋即席捲風潮,馬場與豬木成為寶島家喻戶曉的流行人物。

讓我想起力道山、馬場和豬木這些人的是武藤敬司(見圖,摘自網路),這位去年率團來台演出造成轟動的摔角天王,本月下旬將再度訪台。武藤的好友、台灣知名搖滾歌手伍佰,也將為他跨刀助陣,這個武藤的頭號粉絲說,「武藤先生給我的影響,不只是娛樂,他還給我很多面對人生困境時所需要的奮鬥力量。因為在摔角擂台上,輸贏是一瞬間,所以永遠都不要放棄。」

武藤是豬木的得意門生,同期入門的還有「霸王腳」蝶野正洋、「破壞王」橋本真也,聯手組成摔角迷眼中的「鬥魂三銃士」。其中,享有「超越天才的魔術師」之譽的武藤,擅長研發摔角招式,他自創以華麗性且兼具殺傷力而聞名的「閃光魔術(Shining Wizard)」,至今仍為粉絲津津樂道。

然而,如同人生的舞台,職業摔角選手風光的背後,其實是有諸多不為人知的辛酸,甚至生死竟在一瞬間。與天才武藤齊名的傳奇巨星三澤光晴,今年六月在廣島出賽時,遭對手的「岩石落下技」重擊頭部倒地後送醫不治,他猝逝擂台的噩耗,震撼整個摔角界。

出身北海道的三澤光晴,被讚譽為「馬場接班人」,他個性內斂,不似武藤性格外放,以優雅、輕巧的動作,不靠蠻力的技術取勝。一九八四年,三澤在巨人馬場安排下返國,在東京的國技館祕密變身為第二代虎面人,因而大受歡迎。三澤在讀國中時就決定走上摔角之路,有粉絲問他:「對你來說,職業摔角是什麼?」一輩子從沒想過要找其他工作的三澤回答說:「是我人生的全部。」

一九九○年之後,三澤卸下虎面,以本尊出賽,他與同年出生的武藤,像是兩道平行線,各自在不同的職業摔角聯盟闖蕩。五年前,三澤曾在武藤出道二十周年紀念賽中與其並肩作戰過,當時武藤還表達「再搭檔合作」的希望,而三澤也以「我等著邀約」回應。兩位天才摔角大師的惺惺相惜,盡在不言中。

一場擂台上的死別,讓武藤與三澤始終無緣進行一場摔角迷心中的夢幻單打對決。武藤談及這位勁敵,不僅推崇「他是比我還棒的選手」,也感嘆兩人是在沒有路標的道路上拉著職業摔角往前跑的同志,入行二十五年,彼此聊得不多,「很想一起和他講內心事、一起喝酒、一起裝瘋賣傻。」

三十九歲的力道山,遭黑幫分子刺殺後一周因感染腹膜炎而身亡;武藤的同門師兄弟橋本真也,二○○五年因腦溢血過世,享年四十歲;三澤光晴戰死擂台之際,距離四十七歲生日僅差五天。他們的職業摔角生涯雖然熱血、絢爛,但離去時卻迅如櫻花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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