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醫學教育的受者與施者,也該來談談現階段醫學人文教育評鑑到底應該要求些什麼。近幾年醫病關係不時在各式傳播媒體上被詳盡檢視。這使得過去在醫學人文教育方面以講究菁英教育為主流的醫學教育,因受到強力的挑戰而被迫回應。其中最顯著的回應,是透過醫學教育評鑑,使得各醫學院校不得不重新審視醫學教育的內容。

然而,台灣現有的各醫學院校,由於原本就各有不同的師資陣容與教學結構,彼此間本來就不易取得共識,這使得台灣的醫學人文教育,仍然視個別學校的師資結構而尋求跨校共識,可說帶有相當的實驗色彩。至於在醫學院校內部,由於台灣自日治時期起,習醫的醫學校學生在畢業後紛紛在殖民社會各領域引領風騷。這段歷史,即使到了現在,還是相當程度地影響了若干醫界耆老,面對醫學人文教育改革的外在壓力時,往往直覺地將醫學人文教育想像成為如何涵養菁英的品味教育。

此外,在全國各醫學系之間,由於排名競爭關係,各校為了強調自己所招收的學生優秀性,因此,長期以來不論是透過學科考試還是遴選甄試,選拔醫學生的判準往往還是訴諸最「客觀」、「難度/判別度較高」的自然科學數理能力,於是又不認為社會科學的涵養有何特別重要性。入學甄選的遊戲規則,不僅造成目前各醫學系學生的背景單調化與缺乏基礎,也相當程度地誤導了學生,使得他們認為醫學人文教育無非就是道德說教或是如何如何「視病如親」之類的品格教育,而輕忽學習「理解社會、認識他者」的重要性及其法門。

因此,當前醫學人文教育的改革,事實上就是在這樣薄弱的主客觀基礎上,摸索、匍匐前進。例如,不論是學校當局還是醫學生本身,往往無法理解醫療人類學訓練之重要。由於醫療人類學基本概念,包含醫療體系、醫病關係、疾病觀念與醫療行為、民族醫療和儀式醫療等,探討文化假設和社會結構影響了治療者與病人思考方式及對疾病的反應,這是培養醫學生對於病患,特別是「他者」產生同理心的重要環節。由於上述不足,因此需求孔殷的醫學人文特殊類別師資依然進用無門;好不容易補充比較理想的師資,在以自然科學數理能力為主、一路斬將搴旗的學生心中,往往還是對這些醫學人文教育嗤之以鼻。

其實,醫學生的社會化過程,向來受同儕團體的影響甚鉅。至於制式教育體系對於醫學生面對社會變遷,所能發揮的功能相當有限。因此,若謂要進行醫學人文教育改革,應該更加側重鼓勵乃至於要求各校醫學生在課餘時間的社會參與,使他們能夠在無憂無慮的在學期間,就能夠及早看到更多的社會真實面,從而有所省思。而制式課堂裡頭醫學人文課程的角色,則應該如這次引發討論的「醫療與社會」所展現的,是在於從旁誘導啟發學生如何進行社會省思。過度期待制式課程直接擔負起道德教化功能,甚至於要用教室秩序來衡量教學成果,既不實際,也無必要。

因此,醫學人文教育評鑑真正能作的事,恐怕還是在要求各醫學院校持續優化人文通識教育的師資結構廣度,以及持續推動加強醫學專業教育與通識教育課程內容之間的邏輯關係。至於醫學生的入學背景,也應該更加要求多元,以求化解醫學生在面對其他專業時不由自主所呈現的「早期醫學專業傲慢」。或許經過這些解組與重編,未來的醫學生在走進社會時,能呈現更加活潑與寬宏的面貌。(作者為長庚大學醫務管理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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