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六到戲院觀看了日本動畫電影《八田與一》。雖然許多歷史學家對於電影是否能正確地傳達「史實」存疑,但不可否認的是,電影與歷史互動後產生的種種議題,已逐漸進入歷史學家的視野。筆者認為該電影傳達出幾項值得探討的訊息。

首先,政治人物李登輝與馬英九參加《八田與一》電影的首映,說明了觀看這部電影本身就是具有政治意涵的行為。李前總統在散會後跟記者說:「這個事情(指八田與一建造烏山頭水庫與嘉南大圳的歷史)我很清楚。」李前總統親日的立場,令人不難理解他對八田與一的情感。

而對一向被綠營批為過度親中的馬英九總統來說,觀看這部電影,則表現出馬總統肯定日本人在台建設的意願。如此一來,被國民黨忽略多年的日人治台歷史重新被填補。這樣的史觀對台灣人是極為重要的,因為這代表國民黨所承繼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日人治台的資產,而非中國一直宣稱的「台灣是中國自古以來神聖不可分割的領土」。

然而,在《八田與一》一片中,被視為「進步」、「文明」、「不分台灣人、日本人都可得到幸福」的嘉南大圳工程,被描述為是在八田與一充滿理想的帶領下打造而成。這樣的歷史陳述未免過於簡單與神話殖民者之嫌。事實上,在研究台灣史的過程中,筆者發現日人治理台灣的步伐,許多是延續著清朝治台的想像或規畫而前進的。

根據《番社采風圖考》一書顯示,早在清朝占領台灣時,「圳」就不只是農墾所需的灌溉水源,同時也是劃定漢人與原住民居住範圍的文化地景。是否具有「築圳」以及使用「圳」的技術,更成為漢人用來判定生番、熟番的標準。亦有學者指出:清朝統治下的台灣,漢人的水田,象徵著將原住民居住的荒野,轉變成較文明的中國式村莊。也就是說,或許在建造技術上,日治時代的水庫比清朝的「圳」更為「現代」,但是在對比「落後vs.進步」、「野蠻vs.現代」的文化意義上,兩者相距不遠。

在標舉八田與一的同時,我手邊也有一本書,由高雄中山大學所編的《鳳山知縣曹謹事蹟集》,說明了台灣民間社會感念曹謹的熱潮始終未斷。曹謹(一七八六~一八四九)是前清舉人,來台任職期間(一八三七~一八四五),開闢數十條圳道,最為人所知的是鳳山曹公圳。和八田與一類似,在開闢圳道的過程中,曹謹同樣遇到許多困難與反對,可以說是來台拓墾漢人的「八田與一」。然而,如果從原住民的角度,或許八田與一和曹謹對原住民來說,都是抱著「文明使命」─也就是將荒野化為農田的外來殖民者。原住民的狩獵文化,在日本與大清帝國的「建國大業」下,失去了正當性與話語權。

就如同義大利史學家克羅齊(Benedetto Croce)所言:「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在欣賞《八田與一》電影敘事的同時,或許該思考的是,為什麼是八田與一?

(作者為英國Essex大學歷史系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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