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走進彰化永樂商圈著名的一家牛肉麵店,點了一碗後,突然發現牆上多了張海報,斗大澳大利亞地圖,寫著「本店牛肉從澳洲進口」。老闆說美牛事件後,生意剩不到三分之一,還說有些客人吃牛肉麵超過二十年,但現在就是怕牛肉,不管是澳洲或美國進口。「吃牛肉會死」,是客人的簡單結論。

中科四期二林基地在去年八月二十日確定落腳彰化縣二林鎮後,鄰近基地周遭的埤頭鄉、溪湖鎮與竹塘鄉,從主要道路到田間小路,到處掛滿了「中科美地」的房仲廣告,彰化開始有了竹科的美好想像。但隨著二林基地開發計畫的環評審議與環團的抗爭,科學園區好像一夕之間變成了美國牛肉,美好的願景蒙上了「毒」的陰影。

要證明吃牛肉不會死這件事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很困難,因為不論從科學論證或生活經驗法則上,沒有人願意完全把生命交給科學數據,更不用講親自嘗試。因此,「馬總統吃,我就吃」,成了牛肉民粹下台灣人願意接受的零風險管理措施。相同的邏輯,要證明科學園區毒不毒,其實重點並不在於環保署對於園區開發的附帶條件有多嚴格,民眾要的是馬總統親口說「我家就在科學園區旁」。這就是台灣,藍綠政治的壁壘分明與選舉的惡意操作,讓台灣人永遠無法停止從政治口水中找答案。

科學園區當然不是地方發展的唯一手段,也從來沒有一個地方首長主張「只要科學園區,其他什麼都不要」。反對者只注意到各地方政府都在積極爭取科學園區,卻刻意看不到地方同樣在拚觀光,同樣在拚農業發展。對任何一個執政者而言,農業與工商業的發展,向來就不是個單選題,而是多重選擇與發展的策略性布局而已,科學園區就是把「機會」做大的發展策略。

其次,從區位適宜性來說,中科二林基地從五個縣市七處基地中被評選出來,說明區位適宜性乃優於另一個基地的相對性概念;既然是相對性,就代表其是某些限定條件下的比較,不論是空間、時間或其他的限定條件。因此,如果說彰化二林是不適合發展工業,那麼民進黨執政時期選中的雲林虎尾基地呢?「雲林虎尾的區位優於彰化二林」恐怕不是多數彰化人可以接受的說法。

再者,藉由政府重大投資產生民間再投資的波及效益,以改變原來產業或空間發展結構,仍是國內外發展論的主要政策手段,特別是對發展遲緩區而言,沒政府帶頭,民間部門不可能承擔過高的投資風險。何況,數千公頃台糖甘蔗田,從未生產過一粒米,說它是優質稻米生產區顯然沒道理。面板是不能當飯吃,但生活卻不能沒有面板,要政府與產業界支持種甘蔗的經濟效益會好過科學園區,反對者應該要說的更清楚。

最後,是公共利益的論述。確實,土地徵收是國家公權力運用的極大化表現,「犧牲小我,成全大我」也早被視為過時的論調,但國家可否廢除徵收的手段?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此,公共利益、政府政策與法律依據,就成為民主國家施政的最大公約數。民國六十八年訂定的《科學工業園區設置管理條例》,已經賦予了園區開發得徵收私有土地的法律依據,即是對政府政策與公共利益的解釋基礎。至於如何落實被徵收地主的權益並得到適當的補償與照顧,以及避免徵收者的「暴力」與被徵收者「暴利」的產生,都是政策實踐過程中必須予以多方考量與兼顧的。

筆者不是馬總統,自然無法給予讀者零風險保證,但在經歷無數場園區開發審議會議後,卻深感園區與牛肉的論辯,其實骨子裡都是一樣。科學園區與美國牛肉哪個比較可怕?政治最可怕。

(作者為彰化師範大學地理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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