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建築與城鄉所所長夏鑄九,生於戰亂年代,跟許多外省家庭一樣,從大陸逃難到台灣。不同的是,夏家包容性特別高,家族成員個個充滿理想色彩,本省農家子弟鄭村棋也成了夏家女婿,整個家族都想改造社會,批判性格一個比一個強烈。

夏鑄九父親夏曉華前半輩子是諜報員,到了台灣創辦正聲電台及台灣日報,因堅持理念遭整肅,被逼先後退出電台及報紙經營。夏鑄九成長年代,歷經黨國威權時代洗禮,父親的委屈看在眼裡,娓娓道出家族命脈在理念衝突中,激盪成長、茁壯延續。

理念衝突中 延續家族命脈

問:祖父取你名字鑄九、弟弟夏禹九(東華大學環境學院院長),有無特殊意義?

答:我祖父有學問呀!他名夏鼎、字號燧臣,戰亂年代我父親長年不在家,我跟弟弟先後在南京及衡陽出生,只差兩歲,名字都是祖父取的。相傳「夏禹鑄九鼎、化天下為九州」,祖父依此命名,這就是我兄弟倆名字由來。

問:那妹妹取名夏林清(輔大心理學系系主任),不就沾不上邊?

答:那是因為她在台灣出生,那時祖父在大陸出不來,由我爸爸原取名夏林青,後來外婆為方便辨識,再加三點水,成了夏林清。所以,我常挖苦她的名字「沒學問」!(笑)

師承漢寶德 翻爛建築著作

問:三兄妹在專業領域各有所長,感情如何?弟弟考上台大時,曾帶給你很大壓力?

答:從小我跟弟弟感情就很好,對得父母寵愛的妹妹沒好感。我有次大嘴巴亂說話,晚上就被爸爸毒打一頓,妹妹從沒被父親打過。我跟弟弟常吆喝共騎腳踏車去打籃球,丟妹妹一人在家,她就跟媽媽告狀,實在很討厭,像個小白痴,直到她讀政大,講話有點內容,對她才改觀(現場大笑)。我弟考上台大時,給我壓力的是父親,因我聯考總是吊車尾,不過後來讀逢甲建築系,就如魚得水。

問:你讀逢甲時原本唸紡織系,怎會轉建築系?

答:我叛逆成性,但從小就喜歡畫畫,轉建築系多唸了一年。那時漢寶德回國接東海建築系主任,我翻爛一本法國建築學者著作,登門求教,沒想到他很認真的回應。漢寶德是一位有思想深度學者,我不但受他啟蒙,大五乾脆搬到他家住,在東海擔任助教。漢寶德的書及雜誌,都是我在編,他開的書單,學生都不讀,反而都是我在讀。

電台與報紙 都被整肅橫奪

問:你出國留學時,家境怎會苦哈哈?

答:我父親雖曾成功經營正聲電台,也有心辦好台灣日報,但國民黨一黨專政時代,父親屢遭有心人士檢舉,電台與報紙先後遭整肅橫奪。父親最後興訟卻碰上收賄的法官,官司敗訴,老家被查封,連電視都被封了,他無奈的說「台灣司法沒希望了!」

問:那時怎會發生夏禹九被打小報告事件?

答:我弟當時也在美留學,剛好要回台結婚,得知父親遭遇,氣得在明信片上寫著要「回來造反」,結果就被打小報告。後來他到台大農工系教了一年書,薪水也領了,但教職員名單竟沒他名字,成了「黑教授」。更好笑的是,我弟媳李君男留美時也遭殃,被扣上「台獨與左派的聯絡人」,這頭銜到今天台灣還沒人有,她成了「先行者」(笑)。

章亞若死因 父親驚爆內幕

問:抗戰期間,夏曉華怎會成了諜報員?

答:他高中畢業原本要讀大學,因抗戰從軍報名,哪曉得招收的是通訊情報工作,他進去後才知道成了戴笠手下,因表現不錯,當過人事考核科長,看過不少諜報人員檔案、相貌、下場、遭遇,許多不為人知事件他了然於胸。

問:不為人知事件能否舉個例證?

答:像章孝嚴(立委蔣孝嚴)母親章亞若的死因,父親一位情報局同事舉證歷歷,案發原因就是章亞若講話不小心,日常生活不懂得潛藏,犯了蔣家大忌,老蔣下令在醫院打一針要了命。那個年代要把蔣經國的女人毒死,只有老蔣點頭才敢執行,這已是歷史事實。後來負責照顧章孝嚴兄弟的情治人員,我父親都認識。

妹婿鄭村棋 和岳父吵得兇

問:鄭村棋與夏林清交往時,父母態度如何?

答:我媽媽沒意見,女兒喜歡就可以。我爸爸完全沒有省籍之分,但他與鄭村棋就二二八事件、國民黨的觀感與評價等,意見不一,吵得可兇了,甚至從台灣吵到紐約。到最後我發現,我父親接納鄭的許多看法,鄭也變得較成熟。

問:如何看待父親一生?家族成員似乎都流著叛逆血液?

答:我父親是父權思維,但開明專制,就像晚期的國民黨。也因時代背景關係,他長年反共,提起共產黨就咬牙切齒,不像我們會從社會主義思想思考。也因此家族思想開明,像鄭小塔(鄭村棋女兒,現於「巴西無地農民組織」見習)叛逆行徑家族習以為常,她在士林高中放鞭炮被抓、記過搗蛋紀錄等,我爸爸超欣賞,成了整個家族的寶貝,這種叛逆行徑在我家不但不責備,還會被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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