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劉心武在大陸中央電視台的《百家講壇》節目中侃侃而談《紅樓夢》,不過,台下生活中的他常顯得不太合群。將近十天的21世紀世界華文文學高峰會議,他背著一個白色棉布挎包,穿著一襲雅白色唐裝,不大愛與人交談,頗有幾分《紅樓夢》中妙玉的氣質,有點兒孤傲,自絕於人群,邊緣味十足。

二十年前,劉心武曾經擔任《人民文學》的主編,作為官方文學權威雜誌的主編,卻自覺在時代的個人站位中選擇了邊緣人的位置,這的確是一個特殊的個案。劉心武說邊緣人是有自己的政治傾向、政治主張、政治情感的,但在寫作中不受其左右,而當前的作家都面臨著一個共同的現象,那就是強勢的文學理論、文學批評及市場價值。劉心武認為自己的邊緣寫作與這些無關,正是要擺脫各種外來的干擾因素。他說曹雪芹的作品就是一種自覺的邊緣生存和邊緣寫作,《紅樓夢》正是超越了一般的政治情感與社會關懷,深刻地探究人性最深處的東西。

自覺選擇邊緣寫作

劉心武以短篇小說《班主任》一舉成名,該作的發表讓他成為自1977年底開始、延續到1979年達到高潮的傷痕文學的代表作家。三十年後的今天,大陸作家的個人站位選擇有了更廣闊的可能性。寫作官方提倡的「主旋律作品」,或者在官方的多元格局中爭取獎項,或者純粹因商業運作上的成功擁有一大批粉絲,或者考慮境外影響,或者選擇「違禁寫作」,或者選擇邊緣寫作。作家的角色有時是單一的,有時又是一身兼具兩種以上的角色。

劉心武自己則選擇於北京的郊外溫榆河畔,離群索居,並以「溫榆齋」給書房命名。他說喜歡「溫」與「榆」這兩個字;溫,溫和溫情,而榆樹則是一種常見的很樸實的樹。他曾出過一本隨筆集,叫《邊緣有光》,寫出了邊緣的活法與狀態。

續寫《紅樓夢》兩大難題

劉心武自1993年開始發表紅學研究的論文,2005年在央視百家講壇揭祕《紅樓夢》,隨之掀起了一股全民紅學熱浪,接著便被捲進了平民紅學與專家紅學之爭的漩渦中。2007年曾兩次進百家講壇,今年3月,劉心武四上央視開講《紅樓夢八十回後真故事》,17集的講座發表了一個相當成熟的《紅樓夢》後續故事的梗概,這個版本的大綱完全顛覆了高鶚版的續寫。劉心武認為曹雪芹是寫完了《紅樓夢》的,一共是一百零八回,而非現在通行本的一百二十回。

對於是否有續寫《紅樓夢》的打算,劉心武答很有可能。他曾經以小說的形式寫過《秦可卿之死》、《賈元春之死》、《妙玉之死》,是用現代語體文來表達自己對《紅樓夢》人物一部分內容探佚的理解,可以說是學術探佚小說,裡面的每個情節設計、對話都是有考證依據的。而剛剛講完的《紅樓夢八十回後真故事》已經把後二十八回的回目都想像出來,劉心武說自己的續書並不是要取代高鶚,也不會和曹雪芹的前八十回版本一起出書,而是單獨出,只是為了表達個人對曹雪芹的尊重和自己的探佚成果。

他也表示,續書面臨兩個大的難題,一個是進入曹雪芹的文體,即「曹體」敘述的韻味、語言的運用,另一個則是曹雪芹的文本中經常穿插詩詞歌賦,續書中肯定也有,甚至包括文言文本的寫作,這個難度也相當大。不過,他樂意於在晚年去嘗試這樣一種續寫工作。

自詡為專業建築評論家

劉心武的邊緣寫作身分不僅表現在他自覺選擇遠離政治中心,也表現在他紅學研究和建築評論這兩方面的跨界書寫上。劉心武的紅學有兩個特點,一個是原型研究,一個是文本細讀。因為也曾撰寫多部長篇小說,小說家的經驗讓他的研究自成體系,對於《紅樓夢》文本的節奏、小說語言、文本構造的鑽研,都都讓他的研究成果呈現有別於主流紅學專家的視野。因此,主流紅學界一直抨擊他不講學術規範。

劉心武喜歡把自己的寫作稱為種植「四棵樹」,包括「小說樹」、「散文隨筆樹」、「建築評論樹」和「《紅樓夢》研究樹」。這四棵樹中少為人知的是「建築評論」。他說沒想到紅學研究這棵樹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把其他三棵樹都遮蔽了。這四棵樹都是他興之所至,想經營哪棵樹就經營哪棵樹,每年四棵樹都有作品出來,只是都不如紅學研究這棵樹轟動。

他自稱「我是一個建築評論家,建築界歡迎我,不排斥我,我也出了許多專著。」劉心武的建築評論都是由專業的建築出版社出版,所評論的內容也多是從專業視角出發。不過,他的評論浸潤著個體生命體驗中很個人化的情感因素,這是與建築界的專業評論最明顯的不同之處。另外,劉心武早在1986年,就開闢了「私人照相簿」專欄,開創大陸圖文相融的新文本寫作,由此可見,他一直就是個不斷嘗試跨界書寫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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