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是將社會生活中的意象、感覺、狀態,誇大抽象化後呈現在我們的面前。小丸子的臉上出現黑線、信乃的額頭冒出十字筋、野田妹的頭被空中飛舞的汗珠圍繞……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景象,對從未碰觸過漫畫的人來說,這僅是不可思議的捏造,然而,在幾次來回於漫畫世界後,漫畫符碼所組成的文法體系就像另一種語言,深植進我們的無意識中,我們知道小丸子啞口無言了,知道信乃生氣了,知道野田妹急得滿頭大汗。角色們不再只是一個二次元的平面線條組點而已,他們的喜樂怒罵,甚至是小小的心動,些許的焦躁,壓抑的傷心,都在我們的心中產生共鳴。

他們成為了我們對話的主體。

漫畫符碼不斷地進化,從戰後到今天,日本漫畫再不是一格一凝結場景的集合,各種抽象化的符碼創造出不同於美漫甚至港漫的動態感,在二次元的世界中,讀者漫遊著體驗著漫畫中的各種「聲音」、「時間流動」、「速度」、乃至「感受」的變幻。我們聽不見娜娜歌聲,但矢澤愛筆下纏繞的漫畫符碼,區辨出了搖滾樂的激昂或情歌的浪漫氛圍。我們看不見整齣「吉賽兒」的愛與怨,但有吉京子截取的片段舞蹈畫面,配上幽魂飄盪的效果符號,透過畫面中舞者強而有力的身體線條,「吉賽兒」瘋狂的愛情與最後的黯然消散著著實實地「躍然」紙上。

漫畫的符碼對應著我們的日常。也許我們的現實中看不到死神屠殺式的戰場,百鬼也只在幽冥之道上行走。然而,那些妖怪的表情、那些激鬥的速度、那些人與(非)人間的關係,仍被侷限在漫畫文法的體系中,並不是因為創意的匱乏,而是因為我們與文本之間的互動,終需有一個共通的認識基礎。不存在讀者,作者只剩下自語的場域。從現實的活生生的日常中抽象出來的漫畫文法,正是這一切愉快閱讀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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