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成績單發下來,滿江紅,好幾科零蛋。莧菜死也不長,兩個多月還是幼苗;油菜才剛發芽,一夜被地蠶吃清光。哼,我還有甕菜落葵蕃茄,黃瓜瓠瓜木瓜,等夏天再決勝負。成績爛怕什麼?這事要終身學習,永遠也沒法畢業啊。

整地播種後,每天在田邊逡巡,顧盼自得。菜籽很快破土出芽,茼蒿粉青,莧菜霽紅,茴香清綠,芫荽油翠,豐頰胖腿帶嬰兒肥。還有鵝黃的「全美」小白菜,菜籽特地從台灣帶來的,香港白菜短腳粗梗,口感脆硬,不如台灣白菜柔膩油潤。

萵苣早已拔高,插枝種下的落葵和紅鳳菜,也已生根萌芽,都是我愛吃的菜,街市卻不常有,以後就自家現摘,不假外求。荷蘭豆是冬令菜,種得晚了,但抽長甚快,已伸出小小卷鬚,怯生生攀著欄杆。蕃茄、瓠瓜和茄子苗,也毛茸茸冒出新葉,我照人家教的,下花生麩催花肥葉。

還有木瓜和波斯菊,先用苗床播籽育芽,再移到菜園定植,木瓜栽在籬邊,和楊桃樹作伴;波斯菊種在菜埂邊,與甕菜茼蒿為鄰,將來紅綠相間,朱紫互映,就像富良野和峇里島的菜田,摘菜順便掐花,秀色兼且可餐,美滋滋啊。

愈想愈樂,我差點想把草坪改成稻田,自家種有機米,菜甜飯香,溫飽自足,還可欣賞青禾黃穗,豈不更妙?興沖沖跟他商量,他笑嘻嘻說,好哇,順便在水田放點魚蝦,養幾隻雞鴨吧。我就不吱聲了。

想得暈淘淘,現實很快揭曉。立春驚蟄播芽,清明穀雨前後,應該開始採收了,文蒂的萵苣已經「起心」,凝出粗肥的萵筍,怎麼我的還像A菜,莖桿只比筷子粗;荷蘭豆雖然長葉開花,但枝條瘦得像牙籤。莧菜和茼蒿更糟,出芽個把月,依然呆滯矮小,嬰兒肥盡褪,變成滿臉風霜的老人精。

「唔得啊,太密了,要疏一疏。」

「泥太薄,落多D肥啦!」

「畦邊咁高,肥水不都外流了?傻婆!」

農友就是這個好,說話像菜心,爽直到底不扭擰。我趕緊下手急救,墊高田隴畦邊,狠心拔芽疏苗,又陸續施放肥料。豆餅骨粉早就下齊,洗米水和咖啡渣最滋補,當然澆埋下地,涓滴歸公;殘枝落葉也不放過,燒成灰可是肥土恩物。只恨遠水難救近火,我用廚餘做的漚肥,還得釀上幾個月。

果然有起色,菜苗逐漸豐潤,蕃茄開花,荷蘭豆結果,芫荽也能拔了,那香氣啊,沾手撲鼻,洗都洗不掉。半個月後,茼蒿可以採來煮麵,再過數日,小白菜終於夠炒一盤,我不捨得下調料,只以油鹽快火清炒,菜味濃冽醇厚,明明是極素之物,鮮腴卻勝肉味。

可惜太遲又太少,省吃儉用炒過兩三次,意猶未盡,茼蒿已經老熟抽花,小白菜被大雨泡爛,荷蘭豆慘遭蟲吻,枝葉被啃成蕾絲輕紗,我搶收到二十來枚豆莢,每枚郵票大,煮了湯泥牛入海,入了嘴渾然不覺。

總之,第一季成績單發下來,滿江紅,好幾科零蛋。莧菜死也不長,兩個多月還是幼苗;油菜才剛發芽,一夜被地蠶吃清光。唉,連菜都種錯,本來要種茴香(fennel)來包餃子,長出來才發現是蒔蘿(dill),不過將錯就錯,採來烤鮭魚、煮越南酸湯,反倒清新有驚喜。

哼,我還有甕菜落葵蕃茄,黃瓜瓠瓜木瓜,等夏天再決勝負。成績爛怕什麼?這事要終身學習,永遠也沒法畢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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