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瓜雖然滿心想拍電影,可是不得其門而入。只能趁上課空檔,跑到進口外片的影業公司打工折海報。這也不是辦法。阿瓜於是開始熱衷拍照,找同學當模特兒,用連環照片說故事……。阿瓜並不曉得,當時他只有一項特質,夠得上成為一名電影導演的必要條件,那就是:不自量力。

金馬獎提名揭曉,《帶劍的小孩》全軍覆沒,《台上台下》也灰頭土臉;《兒子的大玩偶》竟在最佳影片提名之外,真是匪夷所思。(1983.10.4)

八○年代精彩的表演和展覽不多,各種藝術工作者都以看電影為最大嗜好。早期搞劇場的熱血青年,多半是在藝術片的試映間結識。錄影帶剛問世時,錄影機並不普及,阿瓜到雲門練舞,還會看到老師在辦公室看影史名片。第一次接觸黑澤明作品,便是在巧遇羅曼菲在看《影武者》,結尾馬屍遍野的戰爭場景,讓阿瓜非常感動。

阿瓜參與的詩社在山上通宵聚會後,第二天也會一夥人騎車下山看電影。阿瓜想考藝術學院,出於想學點撇步的私心,那天建議大家看《名揚四海》。不料電影通俗而冗長,不是大家期待的那種「藝術電影」,讓阿瓜深感愧疚。不過更讓阿瓜惶恐的是,影片中那些年輕人入學考展現的程度,恐怕他念到藝術學院畢業都趕不上。

考上藝術學院後,阿瓜去成功嶺暑訓,每逢假日到台中放風,電影院裡擠滿了穿軍服的小毛頭。阿瓜便是在這種氣氛下看到台灣新電影的開山作《光陰的故事》,當紅的劇場演員李國修、李立群都在裡頭軋上一腳。那是1982年,阿瓜和高中死黨的十大國片排名,原本是:梅花、夜來香、皇天后土、精武門、假如我是真的、俠女、英烈千秋、大摩天嶺、辛亥雙十、醉拳。等到「新電影」問世,那些愛國電影便全數靠邊站了。

錄影帶普及前,是電影的最後黃金時代,電影院前還會有人賣黃牛票。阿瓜和他的初戀女友跑去西門町中國戲院看《海灘的一天》時,還爆滿擠不進去。當時外片拷貝數量還沒開放,人人愛看國片,金馬獎頒獎典禮就像世界盃棒球賽,可以是全民焦點。1983年,阿瓜日記裡記了一則「趣聞」。那時媽媽在夜市擺攤,金馬獎頒獎當晚她在家看電視,第二天旁邊賣毛衣的跟媽媽說,前一晚街上幾乎沒人,害他只賺了一百元。

但是阿瓜視那些迷信金馬獎的觀眾為傻瓜,雖然那一年《小畢的故事》囊括最佳影片和編、導三項大獎,《海灘的一天》和《風櫃來的人》卻在次年的金馬全軍覆沒。阿瓜非常不滿,甚至在日記中聲言「我將來的片子要送去國外得獎,而決不在國內參展!此將是金馬獎的損失。」

阿瓜雖然滿心想拍電影,可是不得其門而入。只能趁上課空檔,跑到進口外片的影業公司打工折海報。這也不是辦法。阿瓜於是開始熱衷拍照,找同學當模特兒,用連環照片說故事。阿瓜的學校成立不久,到處借校舍上課,大三時遷到蘆洲,荒涼的田野、廢棄的工廠,成為阿瓜夢想中公路電影的最佳場景。但是阿瓜沒學過攝影、更不懂暗房,快洗店沖出來的照片時而太亮、時而色偏,讓阿瓜不時得換一家重洗碰運氣,還會嘗試拿柯達底片洗富士相紙之類的實驗。阿瓜並不曉得,當時他只有一項特質,夠得上成為一名電影導演的必要條件,那就是: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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