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來席捲中東的民主浪潮,不僅在埃及國內三大城市,即使在其它國家,也緊緊扣住了所有人的心弦。全球視聽與平面媒體,這段日子只關注一條新聞,就是埃及動亂(見圖,美聯社)如何才能結束。從來沒去過埃及,甚至不清楚它地理位置的人,也同樣開始關心起來。

對從未嘗過民主自由滋味的埃及人而言,這場劇變不但改變了國家命運,也改變了他們自己。一夜之間,突然變成舉世矚目的自由鬥士,因為他們史無前例地走上街頭,所憑藉的只有一腔熱血,終於改變了歷史,逼迫獨裁統治了三十年的穆巴拉克總統黯然下野,整個阿拉伯世界為之震動。

從沙烏地、約旦到利比亞、摩洛哥,這些仍由國王或元首獨裁統治的國家,更徬徨不知所措。如何防阻埃及變天引發的民主自由思想傳入各國,爆發革命,是這些統治者面臨的最大威脅,也是無解的難題。

分析穆巴拉克垮台的原因,至少有三項:

(一)集權制度造成貪汙腐敗民不聊生,在埃及尤其顯著。做為八千萬人口的非洲大國,依照Michael Tomasky調查,在貧富不均的世界各國中,排名第九十位。

(二)穆氏的權力基礎來自軍方。這次動亂,軍方先則態度曖昧。到元月二十九日,成立「最高軍事委員會。第一號公報宣布該會成立與參與軍方首腦姓名。十一日深夜發布的第二號公報,證明穆巴拉克終於下台。

(三)原先支持穆氏的美國,受國內與世界輿論壓力,眼看穆巴拉克已成燙手山芋,歐巴馬總統搶先和他畫清陣線,棄之唯恐不及,等於在他的棺材打上最後一枚鐵釘。

歸根究底,還要怪穆巴拉克自己未能把握國內脈動,不懂得「牆倒眾人推」的道理。人民上街抗議兩、三個星期了,二月十日他才指派三軍總司令蘇雷曼(Omar Suleiman)元帥為副總統;以為只要軍方繼續支持他仍可高枕無憂。

昨晚,我應年代新聞台邀請,在謝金河主持的「數字台灣」節目上講起:埃及的副總統是怎樣產生的?其它國家的人,肯定做夢也不會想到。原來依照埃及憲法第一百三十九條規定,副總統可有不止一位;而且無須人民投票選舉,只要總統指派就算數。假如沒有副總統,也不算違憲,反正過去也沒人批評過。

如此荒唐的副總統產生辦法,始作俑者倒不是穆巴拉克。它是埃及第二任總統納塞(Abdel Nasser)的傑作。納塞在位十五年,將運河收歸國有,卻在「六日戰爭」中吃了敗仗。他換過十二位副總統,就是因為怕他們中間有人企圖奪權篡位。十二人中最後一位是沙達特。納塞病逝後,沙達特做了二十一年總統,大權集於一身,不怕有人打他的主意,因而只派了三位副總統,第三位就是穆巴拉克。

有此種前車之鑑,穆巴拉克繼位後,為了免得有副手覬覦他的寶座,索性不任命副總統。這個職位虛懸了整整三十年。直到今年元月二十九日,為鎮壓鬧事群眾,穆氏才派蘇雷曼為副手,至今還不滿一個月。但正如中國古語所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穆巴拉克仍然無法避免他防不勝防的後果。

穆氏所擔憂的事終於發生了,蘇雷曼不好意思明目張膽地取而代之,設立最高軍事委員會,宣布議決案時,三軍所有高級將領全體戎裝出席,前此從未有過。與此同時,蘇雷曼也接受了ABC電視網首席外交記者Christiane Amanpour的獨家訪問。阿拉伯語衛星電視台al-Arabia也播出和他用阿拉伯語的訪問。

若以為穆巴拉克下台後,埃及局勢會漸趨穩定,也不見得。街頭示威時的英雄高寧(Wall Ghonim)原是Google網路的「銷售經理」。Google上網不收費用,高寧的職務只是美化的廣告員而已,望之不似人君。埃及這次革命要成功,還缺少兩項必要因素:

首先,是一位兼具遠見與魄力的領袖人物。各報提及的巴拉岱(Mohamed el-Baradei)雖然得過諾貝爾和平獎,那是因為他做過國際原子能總署執行長多年之故,我派駐奧地利時就認識他。此人年事已高,毫無吸引力。這次雖然也曾參加遊行,實非領袖之才。

最重要的是,下一位埃及領導人如果統御有方,勢將成為中東地區新領袖,帶領阿拉伯世界的伊斯蘭信徒,恢復奧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的影響力,在國際間呼風喚雨,舉足輕重。埃及有這樣一位天生領袖嗎?我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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