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聽說年輕一代作文不好,我卻暗想,學校是怎麼教作文的?繼而追憶有誰教過我作文?一時間,三位國文老師浮現腦海,但不是教我文章寫法,而只是他們的一行字、一句話、一個表情而已。

第一位老師,顧秉修,壯碩膚黑,不苟言笑。那時用毛筆寫作文,兩堂課寫個二頁,已經是滿頭汗。一次作文課的前幾天,父親正好帶我看過刺客聶政的電影,胸中澎湃尚存,於是下筆寫刺客,欲罷不能,足足寫了七頁。顧老師給我九十三分,批語只有三個字:「望傳閱」。那年十四歲,第一次知道我的作文可傳閱。

第二位老師,陳秀矩,清瘦白晰,笑容可掬。他常常考同學某文某句出自何書,偏偏我好奇這些書名,幾乎考不倒我,他每次發問,常瞄向我座位。一天課後,他謙虛的說,我以後記不起書名時,你可提醒我。從此,我背書更勤。

第三位老師,安瀾,不修邊幅,深度近視,他愛在課堂上朗讀課本外的散文,全班都安靜的聽。當時摔角節目火紅,上課中他突然說,摔角都是排練過的假戲。我氣盛,在座位上大聲反駁:「誰說的!」安老師瞪大眼,望著我笑,也不辯說。我難忘這表情,他為什麼不說服我?後來我當然知道錯了。

顧老師給我信心、陳老師教我謙虛,安老師卻是給了我空間,有此三師如是細膩,何其幸哉,卻不知三師今居何處巷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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