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起義次日建立的中華民國軍政府鄂軍都督府舊址。該建築原為湖北咨議局,建於1900年,現為辛亥革命武昌起義紀念館。(記者王超群攝)
▲武昌起義次日建立的中華民國軍政府鄂軍都督府舊址。該建築原為湖北咨議局,建於1900年,現為辛亥革命武昌起義紀念館。(記者王超群攝)

編者按文建會指導,紫藤文化協會、傳記文學出版社主辦的「風流千古,一時人物:追尋民國系列講座」最近展開,本文為演講之一摘要。主講人為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所長黃克武,他引領讀者思索百年前辛亥革命的歷史轉折及後來影響。

今年是中華民國成立一百周年。一百年前的辛亥革命,到底跟我們今天有怎樣的關係?談辛亥年所發生的變化,必須要回到晚清來看,如果不瞭解晚清的歷史情境,只是將辛亥革命簡單的看成一場政治變革的話,那是非常浮面的。

辛亥革命的歷史意義,最簡單的說,就是「推翻專制、建立共和」。檢驗辛亥革命最重要的標準,就是孫中山先生所建立而希望成立的民國是否成功?民國的意涵是不是完整?民主制度的運作是不是成熟?

啟迪革命思想的論著

晚清思想家對民主思想的宣揚與革命觀念的傳播奠定了辛亥革命的重要基礎。當時有10部書刊發揮了很大的影響力。它們分別是嚴復的《天演論》、譚嗣同的《仁學》、梁啟超的《新民說》、孫中山的《三民主義》(演講)、《民報》與《新民叢報》論戰選編、章太炎與康有為政論、《革命軍》與《猛回頭》與《獅子吼》合輯、《民報》介紹法國大革命及盧梭的文章、金天翮的《女界鐘》等宣揚女權思想著作、廢科舉‧興學堂各種論述以及宮崎滔天的《三十三年落花夢》等。

這些作品帶來了對新時代的嚮往,也提供了辛亥革命的思想溫床。當時社會中的大多數人都不是革命黨,許多人都徘徊在改良與革命兩者之間。

當時的人們在閱讀過上述書刊之後,受其啟發而在1905年前後逐漸地轉而支持革命。最後促成了辛亥革命的成功,建立起了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將中國引入了一個新的時代。就辛亥革命這個事件來說,這個新時代的出現或許是偶然的,可是這個偶然的背後,卻是這些書刊在1898年到1911年間所發揮思想動員的結果。

上述的書刊有一些共同的關懷,包括肯定適者生存、優勝劣敗的進化史觀與以民主憲政做為終極的政治理想,不過人們對民族、民權和民生等三大議題卻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孫中山一派堅決支持種族革命,一定要驅除韃虜,把滿州人趕回東北或徹底消滅;而以梁啟超為代表的立憲派、保皇黨,所支持的則是君主立憲的政體,希望先實施君主立憲,等時機成熟後再邁向民主共和。最後是關於民生問題的辯論,康梁派採取的是較傾向資本主義的路向,主張發展經濟、保護私有財產;而孫中山所代表的革命黨,採取的則是社會主義的發展方向,主張土地國有與節制資本等。

長期以來,人們對辛亥革命的認識受到兩種官方論述的宰制,而不能認清歷史的複雜面貌。國民黨的史觀我們都很熟悉,就是在孫中山先生領導下,從光緒二十年(1894年)的興中會開始到光緒三十一年(1905)的同盟會,革命黨人經歷11次革命,前仆後繼終於建立民國。共產黨的史觀,則是典型的馬克思主義「社會發展的階段論」。他們認為中國的封建社會延續到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了封建王朝,這是所謂的「舊民主主義」的革命,由於推翻封建專制制度,辛亥革命是有功的。但是,辛亥革命是由「資產階級」領導的革命,因此具有「歷史的局限性」。接續是1919年的「五四運動」,五四運動帶來了民主與科學,也造就了中國共產黨。

成立於1921年的中國共產黨,自認繼承了孫中山民主革命的遺志,進行無產階級的革命,於1949年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可見國共雙方對於辛亥革命的歷史詮釋,都是為了闡明自身政權的歷史合法地位與政治正當性。

慢慢推演而出的理念

過去30、40年來,史學界對於辛亥革命的研究,已走出單一的意識型態的束縛,開始重新審視辛亥革命的多重意涵和複雜面相。張朋園關於梁啟超與立憲派的研究讓我們開始去正視辛亥革命的成功,除了興中會開始的這些拋頭顱、灑熱血的革命黨人外,還有其他的力量與群體,這些人當中,勢力最大的就是以康梁為首的立憲派。事實上,辛亥革命之所以能成功,真正的轉捩點是革命爆發之後在各地得到立憲派人士的支持。

汪榮祖對於江蘇地方的辛亥革命史的研究,同樣顯示了立憲派在建立民國過程的重要性。辛亥革命在武昌爆發之後,江蘇省第一個響應,而且宣布獨立。宣布獨立的人不是當時的總督程德全,而是以張謇為代表的立憲派人士。他們有鑑於革命造成社會動盪,為求自保而宣布獨立。在過去國民黨的革命論述裡面,似乎是在武昌起義之後,全國各地紛紛響應,好像各地民眾對於革命理念一呼百應。其實,革命理念是後來慢慢推演出來的。總之,辛亥革命是在得到立憲派士紳支持之後,由於各地陸續響應而得到成功。

辛亥革命成功之後,推翻了數千年的專制政體,建立了中華民國。此一中華民國雖在1949年遭遇重大的挫敗,但中華民國仍然存在,而且是全世界華人所建立的國家之中最自由、最民主的國度。台灣的民主實踐與辛亥革命有直接的關係。

眾所周知,台灣民主不能忽略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現在三民主義已經變成口號。但提供了中華民國的政治框架和思想藍圖,孫中山提出民族、民權、民生,標舉自由、平等、博愛的理想,這些建國理念對台灣民主發展有重大的助益。

一個例子就是民權主義提供了戒嚴時期反對運動的理論基礎,同時執政黨也依此來解除戒嚴。由這角度來觀察,中華民國基本的政治內涵即是從孫中山先生在三民主義中所希望建立的一個民有、民治、民享的民主共和國。這真是非常珍貴的思想遺產,而只有在這樣的思想引領下,我們才看到台灣民主發展進程中一種非常重要的力量。

當然,民國以來實施民主的很多問題直到今天依然延續,這也是我們今天追索百年前辛亥革命歷史的意義之所在。(全文完)

明日刊出丁雯靜文章〈蔣介石之黃金密檔──百年遷徙〉。

#民國 #歷史 #建立 #思想 #孫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