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載馬總統的「台灣書院」因美方對於其運作方式表達關切而計畫暫時受阻。撇開美方的立場不談,筆者願以在美國從事華語教學的角度對「台灣書院」提出一些個人期望。

首先,是地點。選擇洛杉磯與休士頓兩處僑教中心作為試點筆者相信是考慮諸多因素產生的共識。然而,除了幾個大城市外(如洛杉磯、紐約、芝加哥、華盛頓等),筆者淺見,美國其它二線城市甚至三線城市對學習中國文化的潛力政府不能忽視。中文是美國教育部與國防部近年大量補助的語言項目之一,其中的經費除了給東西兩岸傳統中文熱的地方外,許多中西部的州,如俄亥俄、印第安納、肯塔基、愛荷華、奧勒岡州等,都得到了大量的補助。

以俄亥俄州為例,二○○五年中小學開設中文項目的學校只有八間,到了二○一○年,這個數字已經大幅增加至一一七間,學習中文(見圖,美聯社)的人數高達一萬五千多人。相較起其它大城市的百家爭鳴,群雄割據,這些中西部州所得到的外界資源相對薄弱。試想,若能在美國心臟地帶俄亥俄州首府哥倫布市成立「台灣書院」,並將其弄得有聲有色,必能吸引方圓百哩之內對中國文化有興趣的相關人士。

第二,是專業。筆者在台灣華語教學界蓬勃發展之餘,衷心地期望這不只是一場搶大餅的遊戲。華語教學,和其它學門一樣,是高度專業的獨立學科。其牽涉到的師資訓練、課程設計、教材教法、資源整合、國際華文教育現況等都需要學養豐富、歷練紮實的專家傳道授業解惑。然而,或許由於其亦觸及許多相關領域,如語言學、教育學、心理學、腦神經科學、中國文學等,常常容易導致外行領導內行的遺憾(許多台灣華語教學系所由不太熟悉華語教學的人員進行評鑑便是一例)。

台灣華語教學系所目前面臨到海外實習學校不足及畢業生就業不易的窘境,在「質」的提升上出現困難。反觀中國大陸新一代訓練出來的對外漢語教師,年輕、熱情、有衝勁,其挾著大國之勢,再加上國家資源投入,在「質」上已不能同日而語。當五年前台灣的華語教學界還能說其優勢是師資時,筆者謙卑地希望五年後,甚至我們都能永遠引此自豪,只能謙卑地希望。

最後,是國際視野。國內在討論「台灣書院」時,總喜歡把大陸的「孔子學院」拿來對比,好像勝過「孔子學院」便得道成仙,輸了便是歷史罪人。比較不是不好,畢竟良性的競爭有助於質量的提升,但是如果著墨總是在金錢與數量,那麼便容易模糊焦點。「孔子學院」是多是廣,且繼續擴張,但是經過這麼多年,其對外仍舊繼續找尋和合作學校之間的平衡(包括複雜的利益與競爭),對內則有永無止境的人事軋鬥(爭取外派的院長與教師)。「台灣書院」對內對外都準備好了嗎?「孔子學院」不應是哈姆雷特父親的亡魂,讓台灣時受煎熬、輾轉難眠。

「台灣書院」應擺脫其虛妄與幻覺,靜下心問自己:「我到底要什麼?」你可以宣揚台灣的書法與太極拳,但是你怎麼宣揚台灣人的有禮貌與好客?你可以宣傳台灣的茶藝、花藝、紙藝、工藝,但是你怎麼宣傳台灣人的篤實與不浮誇?更重要的,或許是,美國人為什麼要在美國的土地上了解你?世界上有上乘茶藝、花藝、紙藝、工藝的國家頗多,禮貌、好客、篤實、不浮誇的民族也不少,為什麼在世界若大地圖上他要選擇一個他可能連指都指不到位的地方?因此,我期待「台灣書院」要放眼國際,且良田深耕。

筆者慶幸馬總統極重視華語教學,也相信「台灣書院」的暫時受挫將化險為夷。然而,風光成立之後,媒體記者不再追逐之際,真正的挑戰才要開始。地點、專業、與國際化是筆者對「台灣書院」的一些期許,也是台灣在走向國際時無法迴避的問題。(作者曾任哈佛大學東亞系中文部講師,目前為俄亥俄州立大學中文教學法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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