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開車或在路邊等公車的台中市民,不難看見相關單位出動車輛,將一棵一棵已然成蔭的路樹,大費周章地鋸成只留一根主幹和一片枝葉的怪異形狀。不知有誰注意過,這種幾乎遍及全台的行徑,其動機與依據到底為何?

有個說法:這是怕颱風吹倒路樹而不得不為的舉措。用此邏輯檢驗,讓人不得不提出質疑,同樣可能遭颱風吹翻、該被修剪的樹木不知凡幾,為何只「選擇性」修剪其中一部分?市民能否能就沒被修剪的樹木,舉發相關單位瀆職?

台灣城市道路的設計,從早年至今普遍缺乏長遠規劃,人行道上的路樹沒幾年就與民宅互為犄角,再加上不少人認為大樹是造成陰宅的主因,像台中北屯路、南屯路這類舊路兩旁行道樹,往往被鋸成直條條的電線桿模樣,不僅難以成蔭,反而尷尬地杵在路旁,任由廢棄物堆置四周。每天與這般街景生活的人們,說要懂得愛惜環境,談何容易?即使學校圍牆外較為寬闊的人行道上,那些青翠濃蔭、讓用路人心曠神怡的路樹照樣鋸成扭曲的條狀,在底下等公車的學生感受最為明顯:好不容易盼到一片得以歇息片刻的樹蔭,不消幾分鐘,整排路樹已遭毀容,要讓這些孩子從生活中真切地體會甚麼是美感,可能嗎?

可笑的是,如翻開售屋廣告,幾乎所有的照片都經過電腦修圖,把根本不存在於現場的成片綠蔭移來貼在房屋周邊。如果連商人都知道,這些造假手段能幫房屋製造出適合居住的假象,為什麼我們不好好地在真實居住空間裡,造出一片又一片讓市民安居的生活空間?

還要問的是:當地方政府一方面編列預算樹立看板,告知市民某某老巷內藏有老樹一棵,或買下雜誌廣告,以數字宣傳某城市綠地面積居全台之冠的同時,有否想過,這一棵棵在城市棲身數十年的行道樹,該被用甚麼眼光、心態看待?而每日生活於其中的市民的感受,公部門有用心體會、下過功夫?

一個城市的美感與樹之間的辯證關係,如果出國考察真有用心的官員應該體會甚深,他人城市之美絕對跟路樹脫不了干係。我們除了要呼籲相關單位,請繼續提升美感素養之外,也要建議開口閉口:「錢要花在刀口上」的官員,及早停止這些毀壞市容的花錢舉措,更不要像前兩年為了辦活動,竟然在主要街道掛上數千盆假花,長時間任由假花上的塵垢恥笑整個城市公共景觀的虛偽造作。

曾有數位擔任過政府主管職的長輩語帶深意說,別小看砍樹、修樹這一回事,「這背後可有著『砍樹經濟學』的學問在哪。」也許身為小市民的我們可以共同來監督,先從看得到的地方一個一個檢驗進去,逼使運用納稅人錢財的公部門多用心一些,當這樣的力量累積到一個程度,我們將會看到整個城市更多更美好的改變。

(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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