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打工青年藝術團(新工人藝術團)有首歌叫做《北京、北京》,象徵打工仔心聲。它開頭便說「北京好大好大、北京好冷好冷,北京也好熱好熱,北京沒有我的家。」

北京真的很大,扣掉外來人口,北京人口只比台灣少個幾百萬,面積則約半個台灣。如此規模的「城市」裡,外地來的,不能落戶、不能讓小孩上學、沒有福利的底層人,多以黑戶的方式殘喘著。近年,快速流變的社會似乎正在吞掉底層之外的更多人。

北京很大,北方人被說成很粗獷;但中國本身更是大,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很難掌握。或許我們可以從各種各式的「真人實境」,暫時做些輕描。

不知這種風潮是怎樣颳起來的,家族事端,老父母誰來照顧誰孝順、財產怎麼分,或親友間有契約與投資糾紛的,乃至於情侶求復合、情侶求分手,大事小事全都可以做節目。

主持人或許也很期待人際和諧,可是多數時候,在這些風靡各省的節目形態裡,幾乎要把人生吞活剝了。律師、心理師、現場觀眾(群眾)無不以尖銳的言詞,或評判或責難,或者跟當事人吵起來。乍看之下非常野蠻,但仔細想起來,野蠻只不過是「說話直接」的別種形容方式罷了。

比較引我注意的,倒是那些孤男寡女找對象的節目。在我自以為相當「消費社會化」的台灣、處處「拜金」的台灣,也不曾見過這樣直接以金錢、慾望為考慮,公開指明結婚要件的。這種當眾嘲笑對方外貌,諷刺男方的生活理想不切實際,若不是為了節目效果,還頗令人憂心。

更心酸的是我曾看過的兩次活體刑求。其中一次,內陸來的男友要女方離開北京跟他回去H省,女方堅持北京才有她的事業、想要的生活,也哭著叫男友相信她的愛。結果女方母親落下最後的稻草,說「H省,太土了,我不要我女兒去那種地方」,一翻兩瞪眼。另一次,是鄉村來的質樸女友,面對來到城市生活的多年男友,雅痞男方則輕率地說過去是場誤會,而他在北京已有新生活。北京、北京,關鍵字都是「北京」。

我們絕不可輕忽「北京」;「去北京」絕對不同於我們身在高雄說要「去台北」。空間的實體尺度放大了百倍還不止,而空間的尺度,更加大了社會關係的距離、人情冷暖的尺度。

但是,北京夏天炙熱、冬天酷寒,為什麼還要去北京?如果是因為農村貧困活不下去了尚可理解,但如果由於金錢、慾望、權力、象徵,恐怕就得好好商榷了。我們毋需忽略人性固有的基本價值與關切要項,卻更該發覺,近些年的發展主義、消費化,透過北京,經由全大陸的大都會,正在聚集,然後往外發散,全面、深刻地影響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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