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屬於在旁邊看球賽的人,也看不懂當年的政治大局,後來發生了美麗島事件和林家慘案,我只會看報紙掉眼淚,把許多事藏在心裡。

我一直不是政治局中人,雖然也曾有幾次被邀去做頭銜有長的官位,但都被我堅拒了,因為我還牢牢記得小五時,曾被老師選為風紀股長,老師的哲理是韓良露若管好自己,班上的風紀自然就好了一大半,但這項委任我只擔當了三日,老師立即收回成命,因為我不僅沒管好自己,還帶動了班上同學有樣學樣:上課講話,吃東西等等,如今我先生在研究所教課,他說現在的學生上課不講話不吃東西才怪。

不敢和政治攪局的我,在大三那年,卻因緣際會和政治擦了邊球,說起來都和人有關,當時的我因為老友阿丹之故,認識了他的鄰居也是台大學生的田bird,有時會一起去田家玩,才二十歲不到的我,根本不了解田家在台灣政治運動史上的重要性,但天性好奇的我,本來就會看各種有的沒的雜誌,會看夏潮,也會看台灣政論,但當成社會文本在看,並不真的了解這兩本雜誌分別代表的不同政治路線。

當年的我,自以為關懷社會,卻可能是政治白痴,或者那個時代的政治白痴不少,因為很多事很多話長輩都不會清楚告訴你,就像當年的我並不明白,我的阿嬤老家是二二八受難家屬,也因此阿嬤很討厭外省人,但她的女兒卻嫁給了外省人,阿嬤是北投長老教會的信徒,我自小跟她上北投教會,每年夏天都去陽明山、關渡的基督書院參加夏令營,但我卻一直沒意識到長老教會在宗教之外的政治性,也沒意識到我的二舅唸的是中正理工學院,後來娶了外省第二代,一生是藍皮本省人,但做貿易的三舅長期賣台灣牧草給日本人,後來移民至洛杉磯轉成賣美國牧草到日本,三舅一直是硬核的台獨基本教義派,長期捐獻黨外運動和民進黨。

但當我二十歲時,以上的事情我通通不知道,當時我對台灣史和家族史的認識都模糊不清,我也不明白我身上流著兩種地域和文化的基因,我交往本省男友也交往外省第二代,都覺得和他們有一部份親一部份不親,交朋友也是,總有一部份隔一部份不隔。

因為田bird,我也認識了他姊姊田秋堇,也看過她當時的男友和今天的夫婿劉守成,當年我會和秋堇聊什麼呢?其實也記不太清楚了,我看待秋堇如看我自己,都只是大女生,卻不知道當初她早因為家庭與黨外運動之故,看待政治與人生諸事,遠比懵懵懂懂的我要世故許多。

當時的我,已在報章雜誌寫影評,不像今日的影評大都屬於娛樂文化產業的一部份,當年一些寫影評的憤青,寫影評談的都不是電影工業之事,而是藉影之名大談社會問題、文化現象,常常開罵的對象都針對了好萊塢和美帝的價值觀,寫影評成為時代抗議的一部份。當時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到十年後去了倫敦讀書,才真正懂得省思自己的意識型態體系是如何建構的。

田秋堇介紹我認識了八○年代的總編輯司馬,我開始在八○年代雜誌上寫影評,隨後就認識了一大堆已在從事政治運動的年輕人,像黨外三林:林正杰、林濁水、林世煜等人。這些人都大我個五六歲,卻都已經有了自己的政治賽局,但我還屬於在旁邊看球賽的人,也看不懂當年的政治大局,後來發生了美麗島事件和林家慘案,我只會看報紙掉眼淚,我把許多事藏在心裡,而我相信,當時整個世代像我這樣的年輕人還真不少,我們都沒真正下場打球,但總有些球會和我們擦身而過,但政治擦邊球的歲月,卻也影響了我的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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