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參軍長,張祖詒(張祖詒曾任總統府副祕書長)也銜命來我的辦公室看,看我掛著岳飛字,供關公像,向蔣經國報告,這是張祖詒後來告訴我的。

訪談過程中反正是我(作者)說的多。我把我知道的、看到的各種說法,全說了一遍。汪說:「你很激動呢!」我說我只是想在最短時間把話全說出來。

我翻到《汪敬煦訪談錄》中的一段:「經國先生得知這件事後,知道事態嚴重,立刻找我,詢問我可有此事?為什麼不向他報告?我答說:『我要有具體的處理方案,才能向您報告。』經國先生嘆了一口氣,說:『這件案子最後還不是會送到我這兒來。』」

又一段:「當時經國先生已明顯指示要依法嚴辦,居然還有高層人士想掩護。我對此一直無法釋懷。難道個人關係會比國家利益還要高嗎?能比經國先生的耳提面命還有權威嗎?」

我說:「這人是否是李XX?」汪說:「是。」

孝勇不滿在心

我說人家都說此事的惡化,也涉及你對情治內部急切的不滿。所以孝勇說:『下面人對父親互相推諉,顧左右而言他,沒有平舖直敘。』是不是蔣經國對你也有不滿?」

汪回答說:「大概有點。主要不滿的是孝勇,還有一個官邸老人──秦孝儀。」

汪說:「我與情治同仁其實並沒有不和,以後還有餐聚中見過幾次,但沒談其他。」

我問:「安全局長不是都是蔣經國的親信嗎?那您是如何與蔣經國熟識的?」

「我只是個職業軍人,與官邸沒有關係,也沒來往。只是一路從師長、工兵署長、伊朗武官、憲兵司令、情報局長、警備總司令,接安全局長。我是杭州人,家裡原是安徽徽州鹽商。太平天國之亂,杭州付之一炬,曾祖乃遷到直隸。我小學在北京讀,後讀南開中學。九一八、七七事變發生,決心抗日,入工兵學校。每當校歌唱至:『領導被壓迫民眾,攜著手,向前進,路不遠,莫要驚。』同學們無不慷慨激昂,淚流滿面。」

我們談起何應欽、西安事變、牯嶺街,我大學時常在那一帶進出。我又問汪先生回去大陸沒有?汪說去了幾次,因女婿毛渝南在北京做加拿大北方電訊公司的代表。我就談起毛有次與楊虎城之子楊拯民吃飯,席間談笑風生。事後人們問毛,你不知楊嗎?他說不知。人就說:「他爸爸就是你爸毛人鳳殺的。」毛渝南這才補請一回致意。

一生原則誠正

我問:「你接情報局,葉翔之為何下來?」我把我知道的說了一下,如他赴美訪問,蔣經國不知,病退不滿的副局長李天山,又向蔣說了葉的一些事,蔣即去葉家附近(今統領百貨址)繞了看,見每房有冷氣,當時屬於奢華設備,蔣於是不滿而去等等。

汪說:「葉不太謹慎。他做六組主任,到中央黨部開會還帶衛士4人,每人荷槍。這當然不好,在台灣有誰會打你?」

我問:「你覺得蔣經國此人怎樣?人皆說他陰沈?」

汪說:「蔣經國因為在俄國生活甚久,環境造成他城府極深,為人深沈。他什麼都要知道,民國67年我當情報局長,在國民黨大會報告大陸情勢,他就來聽,看我如何講。我做警總司令,接見海外代表談話,政戰主任就要向蔣報告。他們與我熟了,後來對我說。我做參軍長,張祖詒(張祖詒曾任總統府副祕書長)也銜命來我的辦公室看,看我掛著岳飛字,供關公像,向蔣報告,這是張祖詒後來告訴我的。」

蔣經國逝世前的元旦團拜對汪敬煦說:「崇拜關公是很好的。」因為岳、關代表著忠義,這大概是蔣對汪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問:「您這一生最值得驕傲的是什麼?」

汪說:「沒有,都是過往雲煙。我沒什麼了不起。我有許多同學,一出校門就死在戰場,我比他們傑出嗎?不,我不過運氣好點。我們當初為了抗日而從軍,就這麼走了過來。」

「那您一生行事的原則是什麼?」

「誠正。」汪敬煦說。

我又喝了一杯咖啡,與汪先生合照,然後恭謹告辭。汪先生叫勤務兵開車送我到捷運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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