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故宮前,三百年前同一時代、各自雄霸東西的兩大帝王,彼此從未謀面卻相互仰慕,中國大清的康熙與歐洲法蘭西的路易十四,因為一場烘托特展的音樂劇,穿越浩渺時空,在京劇唱腔與管絃樂融合間,如夢似幻,化神交為相逢,唱頌著中西文化壯麗的交流!

正在台北故宮博物院展出的「康熙大帝與太陽王路易十四特展」,在展覽主題上,以新鮮的創意,將十七世紀末兩位君臨一方的盛世英主做了連結,透過當時中法兩國的來往,呈現三百年前東西文化既好奇又探索的記錄。

康熙玄燁與路易十四,正如歷史所記載的,分隔萬里的兩位君主竟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他們都是年幼喪父、登基(康熙八歲、路易五歲),分別由祖母、母親扶養輔政,建立興盛的王朝;年少時都有權臣當道,然後才逐步剷除政敵,掌握皇權,進而創建文武功業;兩人都在位甚久,堪稱長壽(康熙在位六十一年,享壽六十九歲;路易十四在位七十二年,享壽七十七歲)。路易十四雖然比康熙大了十六歲,但兩人在位時,恰好是彼此年富力強重疊之際,也是東西方面對世界變局,在發展轉折與國力消長間的關鍵期。

眼前展覽的雖是諸般文物,我的思緒卻不禁跳過正史,飛往那個同樣浪漫、充滿冒險與傳奇的時代。一般人對康熙絕不陌生;他是中國歷史上在位最久的皇帝,他的除鰲拜、平三藩、收台灣、鎮漠北,勤政愛民以及興西學,乃至他本人透過西方傳教士勤修數學、天文學的故事,為他贏得了「千古一帝」的評價。而金庸小說《鹿鼎記》經由主角韋小寶虛實交錯的襯托,加上大陸電視劇《康熙帝國》中陳道明的演出,更是將康熙推向智勇雙全、英明睿智的形象高峰。

而遠在天涯一方的法蘭西,一般人就算對路易十四的歷史評價不太清楚,但若說起法國文豪大仲馬所寫的《三劍客》,肯定是無人不曉。這本名著正是以路易十四時代為背景,所創造出的俠情小說;主人翁達太安與三劍客每次出擊時舉劍交疊喊出的「one for all,all for one」,更是流傳世界,家喻戶曉。而由伏爾泰考據與大仲馬小說改編的電影《鐵面人》,更描述路易十四原是一對孿生兄弟,是被三劍客與達太安偷天換日,以仁愛者換掉暴虐者,才能締造後來路易十四的黃金盛世。

路易十四雖然讓法蘭西成為當時歐洲的第一強國,以及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但他死後不過七十年,孫子就命喪斷頭台,緊接著法國大革命,在血光中終結了凡爾賽宮的皇權。相對的,康熙雖開啟了清初三帝的盛世,但他晚年也開始閉關自守,更陷於皇位繼承的奪嫡之亂;之後兩百年,中國便淪於列強侵逼的次殖民地慘境。

看著三百年前路易寫給康熙,但傳教士中途遭阻未能送達的信函,措詞充滿著崇敬仰慕,而那時歐洲正全面在科學、藝術與理性的大道上奔馳;倒是自認天朝上國的大清,雖有個英明睿智的康熙帝,卻未覺在燦爛的文明背後,蒙昧鎖國的非理性勢力,已在吞噬暮氣沉沉的整個帝國。

歷史興衰的契機稍縱即逝,三百年前令人浩歎,三百年後又是另一番光景。故宮外,劇終人散;晚風習習,仰望夜空,不見星光,但覺心頭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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