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春風樓瑣記》係在報紙連載,為求好看,除了走稗官野史系統外;隱隱約約,可以發現《新世說》的史家筆法。

從1958年9月起,高拜石在台灣新生報開始連載《古春風樓瑣記》。1960年即開始出版第一集單行本,刊登至1969年3月為止,隔月作者去世,可謂死而後已。最終結集成二十冊,迄1981年全集本已經再版三次,前後橫跨二十餘年,其中第一集已經不知再版多少回,所有單行本的銷售量,將近百萬本,創筆記小說類銷售量的前茅。2002年正中書局開始新編,至2004年1月出版到第三十二集,全集告成;並授權北京作家出版社出版簡體字版,已有時不與我,滄海桑田,美人遲暮之感。網上有人說:「看了之後,跟看完《紅樓夢》似的,說話都文縐縐的了。」網路時代的來臨,造成閱讀取向的劇變,沖刷掉一部好書。

吾國小說筆記可分兩大系統:一為《世說新語》,以品評人物、茶餘飯後閒談為主,傳到1918年易宗鼎(蔚儒)《新世說》,蔡元培跋:「雖倣《世說》,而所紀典章故實,嘉言懿行,多與正史相發明,視為義慶專尚清談者不同。」近年來大陸作家余世存,更加在《新世說》的基礎上,發揚光大,先後完成《非常道》兩集,頗受歡迎。二為《隋唐嘉話》、《朝野僉載》等,一直到晚清俞曲園《春在堂隨筆》等讀書筆記,前者的內容以稗官野史為主,以補正史的不足;後者偏重經史子集的讀書心得,特別是乾嘉考據之學盛行以後,一直延續到民國。

《古春風樓瑣記》係在報紙連載,為求好看,除了走稗官野史系統外;隱隱約約,可以發現《新世說》的史家筆法。例如〈康聖人的晚年〉:「康有為以『維新』而得名,因『復辟』而喪譽,晚年落寞異常,言行更加顢頇,到處漫遊,冀以其主張,打動一班半新不舊之軍閥;可是,那些軍閥對他,不過以玩古董的心情來敷衍而已,康氏全不自覺,其間還演出不少尷尬的局面。」〈李鴻章之家世〉:「不問讀史觀點對其功罪之論據為何,要不失為近代史上一傑出人物也。」在讀史閱人,具有自己的見解。而且這些引文,都在文章的開頭。姑不論其論斷在何處,倘若依此,照《世說新語》的體例,或別出心裁,重新加以編排,也許可以造就這套書的第二春。

本世紀初,我開始在北京工作,極少聽到書友說起,張謇(季直)和沈壽不尋常的關係。前者係晚清狀元,光緒21(1895)年後,在南通開始辦實業;後者有「繡聖」的美譽,宣統2(1910)年,被張謇聘為「高級繡品審查官」。1915年,張氏設立一所刺繡學校,聘請沈壽來南通主持,又聘其夫余覺為國文教授,並兼庶務主任。由於沈壽工作認真,積勞成疾,張謇將他濠陽小築前院的房子──「謙亭」,借給她養病,並為其整理《沈壽繡譜》。余覺見她時與張氏,有詩筒唱和,憤而離開;沈壽則住到病逝為止。余覺心有不甘,先用筆名在上海《晶報》,賡續刊出若干期《余覺沈壽夫婦痛史》,後結集成書;把張謇給沈壽的函件,製成銅版影印出來。此書後來亡佚,在北京工作頭幾年,號稱民國早期的孤品。近年來,隨著它的稿本在拍賣會出現,已經成為書友的話題。類似的珍貴史料,在《古春風樓瑣記》中不勝枚舉,比起兩岸相關圖書,就像陳定山說:「一部所羅門王寶藏」,值得我們去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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