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極少能像社會與政治事件一般,攫奪兩岸普羅大眾的眼光並釀成長久而醒目的話題,但2011年卻出現一個特例:元代大畫家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在台灣合璧。由於這件藝術品的傳奇背景,加上合璧背後所牽連的兩岸政治生態,使得此一文化盛會得以擊敗許多聳動的政經事件,躋身兩岸年度十大新聞之列。

溫家寶是關鍵推手

合璧的因緣要追溯到2010年3月14日。中共第十一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閉幕,大陸總理溫家寶在回答台灣媒體提問時,以《富春山居圖》幾百年來輾轉流離,如今《剩山圖》在浙江博物館、《無用師卷》在台北故宮博物院暗喻兩岸現況,並發表「我希望兩幅畫什麼時候能合成一幅畫」的談話。在大陸積極表態並主導情況下,兩岸博物館展開交涉並最終達成合璧展出美事,溫家寶無疑是最重要的關鍵人物。

《富春山居圖》素有「畫中蘭亭」美譽,既有寄居山水之中的生活體驗,又有元代畫家黃公望晚年爐火純青的筆墨技法,堪稱中國山水畫情景交融的代表作,自元朝問世以來,受沈周、董其昌等名家珍愛,乃至收藏家、富商權貴、帝王均推崇備至。不料這卷名畫問世360年後,遭遇大劫,被當成陪葬品,於清初被火焚成兩段,此後再也不曾以完整面貌現身。

事實上,早在溫家寶表達合璧期盼之前,兩岸博物館界曾萌生同樣念頭,其中尤以珍藏《剩山圖》的浙江博物館最為積極,但礙於台灣擔心國寶被司法扣押,雙方始終未能達到共識。直到2009年10月,北京故宮37件文物出借給台北故宮,雙方合辦「雍正──清世宗文物大展」,打破兩岸故宮文物互不往來的僵局。這個成功的合作,成為推動《富春山居圖》合璧的基礎。

不過,台北故宮博物院院長周功鑫坦承:浙博同意出借《剩山圖》才是促成「山水合璧」特展的關鍵所在。在大陸尚未制訂文物入境免司法扣押的法令之前,台北故宮無法把《無用師卷》送往大陸。最後大陸為達成首度合璧,作了妥協:只要台灣故宮同意於未來「適當的時候」把《無用師卷》送到大陸聯展,大陸願意放行《剩山圖》。

高標作業凸顯慎重

隨後於今年1月16日,在富春江畔的富陽市,廣達文教基金會董事長林百里受台北故宮院長周功鑫委託,與浙江省博物館館長陳浩分別代表雙方,簽下「山水合璧──黃公望與《富春山居圖》特展備忘錄」。浙博不但提供《剩山圖》,還提供清王原祁《倣富春山居圖軸》和奚岡《倣黃公望富春筆意圖軸》等畫作。

不過,《剩山圖》運送來台,大陸估算的保險額高達1億5000萬人民幣,相關借展費用由台北故宮負擔,也曾引起議論。陸方慎重其事,一切採高標準作業,包括在高度戒備下,今年5月11日先在浙江博物館舉行赴台的點交儀式,出借的3件文物由中國文物交流中心護送至北京後,再由台北故宮博物院點交。《剩山圖》運送來台過程全程保密,甚至為確保文物安全,取消一般美術展必見的開箱儀式。這些過程經媒體大幅報導,引起台灣民眾高度關注。

今年6月2日至9月25日,「山水合璧──黃公望與《富春山居圖》特展」登場,共規畫六大單元,分兩期展出。第一期包括「黃公望富春山居圖」、「黃公望的書畫珍蹟」、「富春山居圖臨仿本」、「黃公望的師承與交遊」四大單元;第二期為「明清時期黃公望的影響」及「黃公望傳稱作品」兩項單元。

為了此一兼具文化與政治意義的盛會,兩岸均派出重量級人物參加開幕儀式,包括大陸文化部副部長趙少華、浙江省委書記趙洪祝、中華文化總會會長劉兆玄等。

故宮博物院院長周功鑫則說,清乾隆皇帝都沒有福氣看到《富春山居圖》全貌,終於在台灣合璧,這是當世民眾的福分。如此聳動的說法,加上媒體鋪天蓋地的報導,開展第一天,觀展人次便破6000餘人,至第一展期告一段落,累計超過50萬人次湧入故宮爭睹名畫。大陸文物展在台灣往往是票房毒藥,但「山水合璧」特展成為和羅浮宮、大英博物館等相媲美的大型展覽。

激情過後商機發酵

基於各自對文物的所有權,所謂「合璧」,最後是將兩卷畫作,同時陳列於長16公尺的透明玻璃櫃中,前為《剩山圖》,後為《無用師卷》,兩卷相隔約50公分,然後另以合成輸出圖,在展示牆上,呈現另一種形式的「合璧」,巧妙映照出兩岸政治主權分治、歷史文化相連的縮影。

然而合璧激情過後,雙方回到現實:在大陸未能明文制訂法律確保台北故宮文物免除司法扣押之前,《無用師卷》除非經立法院修法,否則絕不可能登陸。對此大陸官方曾表不解,但他們的反應,無非再度凸顯雙方在政治、法律制度上的差異。

儘管在可預見的未來,「山水合璧」實現於大陸仍為一場空夢,但相關文創商機持續在兩岸發酵。由花博夢想館設計團隊之一的「青鳥新媒體藝術」執行製作的數位版《富春山居圖》,利用數位科技「臨摹」,讓這幅畫動了起來,作品可望明年前往大陸及英國泰德美術館巡迴。蘇繡版《富春山居圖》合璧卷,日前也在上海美術館首發。

文化衝破政治藩籬

由《富春山居圖》衍生的周邊商品,在特展中締造逾3100萬元新台幣銷售佳績。其中《富春山居圖》合璧本最熱賣,在故宮商品前20名銷售排行榜上,強占1/4比例。相關書籍、商品也在大陸「2011廣東(廣州)台灣名品博覽會」、廈門大嶝島台灣免稅城熱賣。

《富春山居圖》合璧,從這些層面來說,印證文化具有衝破政治藩籬的巨大能量,更可能是兩岸政治未來發展最大公約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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