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冬寒夜,只想喝一碗湯。

在秋末熟成的南瓜,切碎後拌入洋蔥、迷迭香、肉桂、海鹽與橄欖油一起蒸熟、燉爛,再調入牛奶,上桌時放一杓特製的Mascarpone乳酪冰淇淋,那就是一碗帶著夏日金黃的南瓜湯了。或是準備一個大魚頭,用玫瑰鹽醃一下放到鍋裡煎香,會入滾水後一起倒入熬著老豆腐湯鑊,小火悶著,黃酒蔥薑隨意適量,最好有個小砂鍋盛起來奶白的魚湯,圍在燈下就是幸福。

小時候的湯是生活的即興,熱水沖的紫菜湯打個蛋滾開是一種滋味,吃完水餃喝一碗剛才煮餃子清湯,淡淡的也有暖意。有時家裡忽然慎重起來,揉了麵團扯成了麵丁,還要打一鍋用火腿、肉絲、蛋、香菇、荸薺末、筍絲芶芡的湯頭,將小麵丁擀平一燴便是一道貓耳朵,又香又彈,終身難忘。

其實「湯」只是滾水,不一定喝,泡澡是它的本義,喝的應該說是「羹」較切。話說杜甫有一回舉家逃難,在荒山野嶺狼狽數日,終在一個夜裡到了故人孫宰的寨子,孫先生招待大詩人是先煮了熱湯──「煖湯濯我足」詩人特別這麼記載,那自腳底穴道竄入全身的熱量,消除了疲勞,感動了詩心,詩人永生感懷。

所有的湯都在夜裡的一盞燈下緩緩冒著熱氣,是一句亙古溫柔的慰問,足抵三千年冰霜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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