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統參觀中部一所醫院,「驚訝」地表示全國有多達一百五十多萬名精神病患(精障者),以後拚經濟也要重視國人的生活壓力;並強調提昇「幸福指數」,以降低精神疾病的罹患率。

壓力是當代人的困境,對精障者而言,在社會汙名下,往往背負著「丟臉」壓力。「臉」是象徵道德的溝通信任,嚴重的丟臉導致個體及其家庭,陷入一種災難的孤獨處境。精障者顏面喪失的恐懼,遭受排擠的狀態彷彿某種程度的「社會性死亡」。

媒體報導精神違常的現象,往往也像是審判社會性死亡的代理人。猶如一場瘋狂儀典造成的短暫失序與心身震懾,像「精神分裂症患者攻擊路人」的新聞標題手法,總不間斷地流傳。不會只是個案,這般事件的復現背後,或許正顯現社會的麻木邏輯。

當媒體一再以論斷方式報導此類社會事件,本身已經具備一種麻木作用。麻木邏輯成為一種慣性生活形態,我們就習慣以「個體化」的方式面對異例,如認定這是心理疾患的病理問題,欠缺反思「社會結構」的影響。當社會議題逐漸轉向個體化,也暗含著社區凝聚力的瓦解與人我信任度的猜疑。

事實上,相較於家庭關係或親密朋友的「強連結」,社區力量是以「弱連結」的方式呈現。這樣的社區力量當強連結網絡被阻斷瓦解時,仍能提供穩定的社會支持。只是,大眾是否得以落實同理精障者?

思想家福柯指出,當我們面對代表人存在真實荒謬性的瘋狂時,就像現實政治的管理,不是基於某種理想國的理念才形成國家社會,而是根據現實需要所產生的各種方便法門,使得國家組織營運而生。在這個「正常化」的過程中,產生許多管理技術的模態,包括對身心衛生「常模化」的管控。

每位障礙者被催促運用自白術尋求復原,經由內省過程,不斷地述說病情。但他們往往面臨無法清楚表述其心理痛苦的沈默受苦。療癒之道變成失去治癒性(cure)意涵,反而成為一種咒語(curse)附身,認為不能復原是自身問題。當人我障礙依舊存在,而社會秩序持續維持所謂正常化,人性被「正常」作為一種政治正確的盔甲,擠壓得不但不成「人形」,更是一種「畸形」!

社會若仍充斥典型性盎格魯撒式文獻思維,即基於「量性」差異的假設,以某類症狀「過多」或「缺乏」分類診斷異己他人,則總體幸福感指數,反映的仍只是常模觀點。提昇幸福指數,重要的是再教育對異己他人的同理瞭解。由此,供應多樣性、整合性及具社會意識性的心理健康照顧體系,益形重要,而非總是提出「幾字箴言」口號治國。(作者為政治大學心理學系教授)

#提昇 #社區力量 #麻木 #壓力 #一種 #強連結 #瓦解 #精障 #困境 #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