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A14版)

樊家井是景德鎮市區緊鄰火車站的一個城中村,街巷狹窄,房屋殘舊,卻在全國古董商圈子中大名鼎鼎,因為這裡是景德鎮官窯贗品的集散地。

仿古技藝高 有心人利用

1980年代,有商人看中這裡交通便利,開始在此租房製造仿古瓷,幾年後,仿古行業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房租也水漲船高。「那幾年生意太好了,待燒的坯都在各家窯口排隊,哪有空窯的時候!來樊家井買仿古瓷的商家,連窯坊主都要巴結,請吃飯、送煙酒,就希望你趕緊幫他燒好了,拿出去賣大錢。」

曾經在樊家井燒窯的林之行現已離開了那裡,但對當年盛況依然記憶猶新。這些買走仿古瓷的商人,是不是就當古董賣?「他們怎麼做生意,我們不好問,但景德鎮人是正正當當賣仿古瓷。」

有千年製瓷工藝的景德鎮人,仿古瓷製作水準也令人折服。古瓷是手工繪畫,高檔仿古瓷請專門畫匠臨摹,畫匠手藝嫺熟的,還可以領會當年的畫風,根本不用臨摹,隨手畫來便底蘊猶存。

然而,高超的仿古瓷技藝,並沒有讓景德鎮人一夜暴富,卻讓整個市場變了味。如今,在北京的古玩市場,願意花高價買老瓷器的人越來越少,藏家們的說法是:「認不了真假,就當全假!」同樣品質的仿古瓷,價格也一跌再跌。稀世國寶、元代「蕭何追韓信」青花將軍罐,在景德鎮買個似模似樣的仿品,售價不到千元。

而真偽難辨、有實力上拍賣會的高仿品,以前藝人出手價是十多萬元,現在也只能賣幾萬元。「光手工繪畫就要幾個月時間,還不用說配瓷土、燒製,真正算下來,都是辛苦錢。」一位做高仿的師傅說,現在再也掙不到早年那麼多,但自己又只會做仿古瓷,眼看市場越來越差,無可奈何。

2004年4月,中國輕工聯合會和陶瓷工業協會授予潮州「中國瓷都」稱號,讓景德鎮人至今心有芥蒂。

根據潮州市政府網站的介紹,潮州是大陸最大的陶瓷產區。2004年,全市已經有陶瓷生產廠家1萬多家,並形成了完整產業鏈。潮州是全大陸陶瓷出口量最大的地區,也是最大的日用瓷和衛生潔具出口基地。1995年,潮州陶瓷產業的規模與景德鎮大致相當,但目前潮州在日用瓷生產上充分利用現代化大批量生產手段,產能遠遠超過了仍停留在手工階段的景德鎮,而且大大降低了成本。

但是,和景德鎮一樣,潮州的陶瓷企業也面臨一些問題。很多老闆都是由上世紀80年代一些掌握了陶瓷生產工藝及國營陶瓷廠的技術工人轉化而來,沒有經過系統的管理知識培訓,憑藉經驗來管理的不在少數。而且家族企業盛行,很多工廠連人力資源部都沒有,管理方式較為落後。

潮州瓷也面臨問題

而相比景德鎮的近20萬陶瓷產業人口,據潮州陶瓷協會會長蔡鎮城介紹,當地有錢都招不到人,有些企業甚至因為找不到人才而倒閉,嚴重影響了企業的發展。

景德鎮陶瓷學院的學生何磊,剛剛本科畢業半年,他說,去陶院的目的是當藝術家,但陶院卻要把他變成手工藝者。「進了學校,以前自己的想法就很難堅持,老師重視的是『工』,也許是明清官窯、外銷瓷文化太強勢,如果學生想突出自己的風格,老師就會不喜歡,說你的『工』不好。假如我做了一個很抽象的作品,老師就會問這是什麼東西、看不懂,分數會很低。在完成作業的時候,你也要根據老師給的樣板臨摹,畫得越像、得分越高,幾年下來,原本的靈感早被磨光了。當然,如果你繼續深造,讀研究生,老師就會宣導你解放思維,但那時候已經被束縛了幾年,怎麼解放?」

這種過分重「工」的理念,讓何磊在遭遇一位丹麥藝術家的時候感覺到了「寒毛直豎」的震撼。

「我會拉坯,他要我隨意拉幾個圓罐形狀的瓷坯,我很嫺熟地就拉出來,他在旁邊看著,搖搖頭,要我再拉,我又拉了4個。5個濕淋淋的坯拉好後,他讓我去買一串鞭炮。他把坯端到曬場上,點起一支香煙,拆出一根爆竹,點著引線就往坯裡扔,炸完5個坯,只見原本規規矩矩的瓷罐全部變形了,但是因為瓷土的粘性,有些並沒有破,而是顯出難以描述異常形狀,當時我就覺得腦子被炸過一樣:這才是藝術。」

丹麥藝術家把那幾個變形的坯留在曬場裡。幾天之後晾乾,他又買來各種顏色的瓷釉,很寫意地在上面描描畫畫。

技術好 創意價更高

「從技術上來說,我可以說丹麥人噴彩釉一點也不專業,但是從藝術品角度來看,那種天馬行空才是脫離了鍋碗瓢盆、真正的瓷藝術品。」燒好了瓷罐,丹麥人如獲至寶全部托運回國。何磊想出重金買下一個,丹麥人拒絕了。「他說,坯是你拉出來的,我沒有你的技術,但是創意是我的。」

何磊說:「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個丹麥人。現在我希望一年能做出一件真正的瓷藝術品,而不是『器』。從年初開始,我就在想創意,現在還在不斷篩選,7、8月是景德鎮製瓷的黃金季節,我會著手創作。相比外國人,景德鎮人依然有自己的優勢,外國人不熟悉瓷器燒製的特性,成品有『撞大運』(碰運氣)的成分,我們不同,我們可以預計出不同的效果,瓷土更聽中國人的話。」

(取材自《羊城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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