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游愈深,愈游愈遠,彷彿被海底妖靈召喚似的,無法壓抑那份想化成泡沫的迫切。

看著海就想走進它裡面去,化成泡沫消失在海天之際。

她第一次游泳就溺水瀕死,很小的時候,全家人出遊,沒人注意到她整個人沉到水裡,明豔夏日午後的海灘擁擠的人群卻沒發現身邊的死亡即將發生。水不斷地灌入她的嘴裡肺裡,她驚慌無助想呼救,卻痙攣使不出力,水蠻橫地流入。要死了,小小的她意識到這點,一旦認命,她突然張開眼睛。剎那間看清楚了,水底有另外一個世界,由光線折射出的彩色菱格鏡面層疊,繽紛多彩,全然的寂靜,只有自己面對自己,很快地,就要死去。

她放棄掙扎,似乎也歡喜上這死前美好的幻覺。身上有幾何圖案的黃藍魚類如奇花異美,張嘴吐納的粉紅珠寶珊瑚,千年水草妖嬈綻放。她胸腔的爆裂感剎那消失了。

突然她被攔腰抱離水面。

她的母親讚嘆:「這娃兒天生會游水嗎?竟能在水裡悶頭這樣久沒事!」

她驚嚇過度,劇烈喘息想吐想哭卻只是木然,然後她激烈咳嗽,眼淚迸出。

她什麼也沒說,關於差點死掉及那場漂亮多彩的幻覺。大人也什麼都沒發現,繼續午後的嬉水。

她在粗糙的更衣室自己換泳衣,從簡陋隔間的縫隙中見到一個正在擦身的女人,豐盛的裸體正對著她。她忘記了剛剛的瀕死驚恐,瞠目看著女人肥碩的乳房腹腰大腿,連年幼的她都本能知道那是熟透的華美身體。婦人褐色凸起乳頭驕傲向前,青白如瓷的皮膚,飽漲輝煌如滿月之光華,她忘我震撼且貪婪地渴望緊盯。那婦人從縫隙中看到她,對她微笑,勾引眩惑地挺起腰肢,摩搓乳房,將雙腿微微打開,給她更多一點。

那是個符咒,從此多年那美麗身體總入夢找她,她私密的戀慕與潮濕沒人知道。

她長大便不下水了。近視太深,頭髮太長,皮膚過敏。其實她只是無法控制那份渴望,沉溺在好深的寂靜裡,自己面對自己,幾次都不能自主地愈游愈深,愈游愈遠,彷彿被海底妖靈召喚似的,無法壓抑那份想化成泡沫的迫切。

然而她的俊朗男友熱愛一切海上活動,潛水與風帆。她總是默默陪在他身邊,微笑看著他的矯健,透過墨鏡看海,鄉愁般的,眼睛泛水。

那夜她與友伴慶賀生日胡鬧,狂歡酒精中,那個女人過來牽她的手。女人細緻潔白的皮膚發光,剪得貼近頭皮的短髮,卻有豐滿高挺的身體,女性化的氣質與湖深的雙眼,那女人牽她的手讓她感到溫柔震顫。

她暈眩晃動了起來。

「別碰我,我要去化妝室。」她甩開那女人的手,搖搖晃晃走開。

「我帶你去。」那美麗女人再度牽她的手,溫柔固執充滿保護慾似的。

她在地下室的無人化妝間沖臉呆坐,回過神來補好眼影蜜粉,決定等下跟眾人招呼便離開。她想起那女人應是店裡的工作人員,出手幫忙而已。

她走出化妝室,那美麗的女人卻等在門口。

女人走過來,低頭輕輕像蝴蝶翅膀一樣吻她的臉,海浪一樣溫柔。

她閉上眼睛,轉頭吻那女人的嘴,那女人的胸部一波又一波摩擦著她的,她疼痛不已,發出近乎嗚咽的哀鳴。

拗不過男友的堅持,她那天終於下海潛泳。

男友告誡她,注意不要游太遠,海中對距離的感受與陸上不同,不知不覺就會游出警戒範圍,太多人不明就裡的游到危險海域去了。

男友檢查她的蛙鏡,拍拍她的臀。

她潛進水裡就笑了,單純靜默的世界,千年妖豔的魚獸珊瑚在她眼前搖曳扭擺,成隊前行。水草織成的夢幻,石頭縫隙吐納出音樂,她向前揮手,再向前招呼,又向前探詢。她扭動身體,水底跳舞,這裡那裡,叮叮噹噹。

她被攔腰抱起,她的男友游了好遠來救她,他驚恐怒斥:「停下來!你怎麼游這麼遠,天灰了人也消失了,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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