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政府預算收入拮据,難以支應龐大歲出,行政院指示財政部檢討台北市、新北市國有地禁售政策。決策當局顯然想藉由解除國有地禁售令來為財政困局解套,但藉賣地、釋股來籌錢終究只能揚湯止沸,在麻痺國人對財政的危機感之後,反而會陷台灣財政於更大的危境。

中央政府這幾年的歲出規模約在1.8兆~1.9兆元之間,加計地方政府開銷後的各級政府歲出更達2.7兆~2.8兆元,要因應這筆龐大的支出,政府必須有對等的收入才行。一般而言,政府的收入主要來自稅收、規費、事業繳庫盈餘等,不足之處也可發行公債應急。不過一個健全的財政,歲出還是應該仰賴稅收這項穩定的財源才對,舉債、釋股及售地的收入皆不可視為常態。

為衡量一國財政是否健全,可以稅收占歲出的比例來觀察,這個稅收占歲出的比率也稱為「賦稅依存度」,意即政府每支出一百元,有多少財源來自稅收。觀察近四十年台灣的財政,在1970年代台灣各級政府的賦稅依存度達80%,到1980年代仍達70%,近三年已降至60%左右,賦稅依存度下滑的走勢,極為明顯。

台灣如今賦稅依存度降至60%,這代表政府一年所獲得的稅收僅足以讓政府運作六、七個月,其餘的日子就得靠事業盈餘、釋股、售地、舉債過日子。不用高深的經濟理論都可以明白,這樣的財政極度不健全,若長期都是如此,終將重蹈歐美債務危機的覆轍。

何以近四十年台灣的賦稅依存度會出現這麼大的變化?原因無他,這正是十多年來不斷減稅所造成的結果。這十多年來政府減稅之多令人目不暇給,1990年促產條例上路、1998年兩稅合一實施、1999年金融營業稅由5%調降至2%,2001年又把僅存的金融營業稅充作金融重建基金;2002~2005年土增稅減半徵收,2005年土增稅永久調降三讀通過,隨後更擴大促產條例租稅減免適用對象。迨2009年又將遺贈稅的最高邊際稅率由50%降至10%,2010年在朝野競相以降稅討好民眾之下,立院通過所得稅法修正案將營所稅率由25%大幅調降至17%。

雖然這些年政府也陸續實施最低稅負制、課徵奢侈稅,但相較於政府琳瑯滿目的減稅,可謂杯水車薪。也因此賦稅依存度雖曾於2006~2008年回升,旋又下滑至近三年的六成左右。政府長期減稅已使得稅收難以隨同GDP成長,以致歲出難以覓得穩定的財源。

過去政府歲出不足可藉特別預算以發行公債籌錢,是以近年來動輒有四年五千億的振興方案、八年八百億的治水計畫、五年五百億頂尖大學特別預算。惟如今由於歐債危機愈演愈烈,外界視公債如洪水猛獸,政府除了於《公債法》額度內尚可舉些許債,已無法再像過去頻頻以特別預算(舉債)便宜行事了。那麼,在稅收停滯又沒有特別預算(舉債)奧援之下,政府龐大的歲出該於何處覓得財源?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進一步分析,政府在稅收、舉債之外,還可覓得的財源就只剩事業盈餘、罰款規費及財產收入三項。其中事業繳庫盈餘的多寡係由景氣決定,非操之於政府,而交通罰款等規費收入亦難寄望其有大幅成長,蓋因大幅成長難免遭人訾議;再來政府能找到的財源,只剩釋股及售地一途。在稅收、舉債、規費、繳庫盈餘難以期待下,難怪政府會研議鬆綁雙北市國有地禁售政策。

行政院解除雙北市國有地禁售令,國庫確實可因此獲得可觀的賣地收入,也可以暫時解除年年編不出預算的困境,但這豈是健全財政的長久之計?政府歲出豈能如此依賴釋股與賣地收入?更何況政府的財產有限,預算的支出無窮,以有限的財產如何能支應無窮的需求?這豈非殺雞取卵?與賣祖產何異?

政府高層官員每每以我國中央政府債務占GDP比率尚不到四成而自豪,從表面數字看來,歐元區債務占GDP已逾八成,美國甚至已逾九成,台灣的財政情況確實較佳。但台灣之所以可以一方面享有低賦稅負擔率、同時債務比率又比其他國家來得低,實得力於政府釋股與售地收入,畢竟錢不是得之於此,就是出之於彼,絕不可能自天上掉下來。明乎此,自可以理解台灣財政與美歐財政比較,其實只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差而已。

財政的健全需仰賴穩定的稅收,台灣賦稅依存度三十多年來由八成降至六成,這項指標說明台灣的財政已是隱憂重重。易言之,行政院此刻該嚴肅檢討的應是稅制,而非國有地的禁售令。我們瞭解稅改涉及各方利益的調和,經緯萬端並非一蹴可幾,只有深切期盼執政團隊在陳揆領導下,能夠秉持智慧與遠見,於任內為健全台灣財政,邁出關鍵的一步。

#收入 #稅收 #歲出 #健全 #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