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美國威廉波特舉行的世界少棒大賽,中華隊因接連敗給日本與墨西哥,無緣爭取冠軍。在這種國對國、區對區賽事中,敵我分明,加油對象明確,但如果場景換成中華隊分成藍、白兩隊自己對打,就難分敵我,球迷各有所擁,勝負終究取決於隊員的的實力與機運。拿作比喻,近來營運失色的宏達電是中華藍隊,幫美歐日品牌代工出頭天的台商供應鏈是中華白隊,當科技界的中華藍隊與中華白隊比賽,我們國人又該幫誰加油?

台灣是代工大國,卻是品牌小國,基於「代工為人作嫁、品牌才能深耕」的想法,不少人一直懷抱著品牌大夢。因此當昔日股王宏達電突然在手機競技場倒地,連帶拖累台灣出口表現,一時間「搶救宏達電」的呼聲四起,官員出國還帶著hTC智慧機當伴手禮。然而在愛國主義的激情過後,我們還是要面對現實:「代工是本、品牌是夢」。在追逐品牌夢的路上,固然有以小博大的芬蘭當典範,但也有以大博大的日本當殷鑑。看看別人,想想自己,才有可能對症下藥。

以芬蘭為借鏡,昔有諾基亞、今有Rovio(憤怒鳥母公司)驚豔全球,支撐其品牌創意的關鍵,當然不是區區5百多萬人的母國市場,而是前瞻性與務實性兼具的教育制度。芬蘭式教育強調啟發式學習、鼓勵自我成長、技職與普通科均衡發展(高職與高中生人數約是六比四)。對照台灣學習時數長、填鴉考試無窮多、平庸大學生淹腳目,教改的諸多弊端,衝擊本土人才的素質,主政者心知肚明,但是否有足夠的決心大刀闊斧?講求速效的選舉政客,又是否有足夠的耐性為百年大計設想?

以日本為反教材,夏普、索尼、Panasonic都曾風光一時,但在「失落的20年」裡,一方面受制日圓持續升值的非戰之罪,另方面又自傲於技術領先、耽溺於近1.3億人的本國市場;性價比不敵韓國三星,貼近消費者的創意又遠落後美商蘋果,終致在全球化競爭敗下陣來。

對於失利的品牌如諾基亞,芬蘭政府並未伸援手,因為一代新牌換舊牌,市場決定一切。對於過氣的品牌如夏普,日本政府想救卻無力救,因為公部門自顧不暇,只能聽任成王敗寇。對於失意的品牌如宏碁、宏達電,台灣政府也無法硬逼著消費者埋單。

論人才培育,台灣比不過芬蘭;論母國市場,台灣比不過日本;論圖利財團,台灣比不過南韓;論政治強勢,台灣比不上美國。從這些角度觀之,政府亟待努力之處甚多。當務之急,與其夸父逐日般編織品牌「大」夢,不如務實地協助台灣代工產業鏈升級至「無法取代」的境界。

儘管代工業仰人鼻息,風險不低,但品牌經營不善,風險不會更小。況且以台灣大型代工廠日日面對國際競爭,應變速度與彈性之快,早已無需政府技術指導,有求於政府者,不外乎提供友善的經商環境,以利兩頭在外的就業與投資回流本土。換言之,政府不能再空有興利想法,卻處處行防弊之實,讓磨人的非專業審查程序,澆熄國內外投資人的滿腔熱情。

有別於南韓是財閥經濟,台灣以中小企業為骨幹,在生聚兆元「慘」業教訓後,執政當局理當擺脫好大喜功的產業發展思維,回歸「小而美」的追求。近來政院多個部會或取法明治維新精神、或以德國中堅企業為師,準備澤被「螞蟻雄兵」,導正資源分配的用心可嘉。但我們還是要提醒,不論師德或師日,重點都在政策紀律與貫徹力。目前曝光的諸多亮點計畫,看似bling bling,卻令人眼花撩亂,還有待跨部門積極整合,才不會發生備多力分的後果。

企業競爭,政府可以發揮助力,但勝敗關鍵仍繫於經營者的遠見。何以多數企業都只能做一代拳王,只有少數能成就百年企業?何以風靡全球的索尼Walkman隨身聽,會被後進者蘋果的iPod+iTune殲滅?何以在2G時代呼風喚雨的諾基亞,到了智慧機年代被蘋果的iPhone與三星的Galaxy打趴?何以在PC時代勇奪后座的宏碁,到了平板年代被打入谷底?前者都敗在不願割捨既有的成功,反映的正是多數人的守成慣性;後者則贏在以失敗為師、甩掉包袱、銳意創新。

宏碁與宏達電都曾是國內品牌價值最高的台灣之光,諷刺的是,兩者均是在奪冠的翌年即自雲端墜落,「一代拳王」的夢魘如影隨形。儘管兩家企業領導人都矢言「再起」,國人也期待他們能像蘋果、三星般絕地反攻,但逆轉勝的過程必然艱辛。

正如兩度挑戰奧運獎牌失利的跆拳道國手楊淑君與其教練劉聰達在賽後自省:「對手太了解我…瞻前顧後的毛病,讓臨場失去創意」、「沒有想出更好的方式,對手變了,我沒跟著變化動作」。在科技競技場上,蘋果軟硬兼施,頻出奇招,已顛覆資通訊(ICT)產業的遊戲規則。當Rovio取代諾基亞成為芬蘭國寶,當微軟不顧合作夥伴反目、執意推出自家品牌平板Surface,都意味著產業的質變來勢洶洶。前浪只顧著怨天尤人,很快就會被奮進的後浪推倒在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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