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叔叔在我們家絕對是名人,扮演了阿榮重要人生推手。但我們姐弟四人不認識他,他也不曾出現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

民國二十九年一月,我的父親阿榮因毛子佩叔叔的一封電報,由浮梁回到了上海。留在浮梁,他也許就此往教育界發展;但人生的事有誰說得準呢?回到上海的阿榮,立即加入了三民主義青年團上海支團部擔任幹事。在之後的六年,從事對日地下工作,兩度進出日本憲兵隊,倖以身免。那封電報徹底改變了阿榮之後的人生,因此在繼續阿榮的故事之前,我要先說說扮演了阿榮重要人生推手的毛子佩,毛叔叔。

毛叔叔在我們家絕對是名人。我們姐弟四人不認識他,他也不曾出現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但從小我們常聽到父母聊天時提到毛叔叔,於他們而言,是個有如親人的長輩,於我們而言,甚至沒有好奇到去問一聲:毛叔叔是誰?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距「六四」不到半年,我陪母親回上海探親。那時上海的一切對我都充滿了吸引力,那是我父母親相識戀愛結婚的地方,更不用說張愛玲法租界梧桐樹弄堂了,我還特意選了法租界的錦江飯店下榻。

抵上海的第三天,毛叔叔便到旅館來看母親。母親稱他毛叔叔,我則要稱呼一聲毛公公。我一定很禮貌地和他寒喧了幾句,或許還坐下來聽他和母親敘舊,但也許不到五分鐘吧,我就急著出門去探索老上海了。當時不懂事,如今想起來真後悔。為了寫這篇文章,我問母親那天他們說了些甚麼?二十幾年前的事了,她說,哪裡記得呢?做母親唯一記得的是,毛叔叔誇她和我父親把女兒教養得「嘎好」。

無論如何,我是兄弟姊妹裡唯一見過毛叔叔的。但要形容他的長相,我真的記不起來。就是一位老先生吧。帶了副眼鏡,不高,身形略胖。

毛叔叔是誰?

阿榮其實也不清楚毛叔叔的來歷,似乎是娘娘的乾兒子。毛叔叔第一趟到家裡時,阿榮還小。再次見面約是「一二八」之後。他隱約記得毛叔叔早年在上海電話局做過接線生,後來到《大晶報》的行政部門工作,頗得老闆馮夢雲的欣賞。小報生存靠的是廣告,相信毛叔叔絕對是拉廣告高手。民國十八年,他即自立門戶辦了《鐵報》。起初是一份四開四版的三日刊小報,他找了當時的小報文人何二雲、謝啼紅、陳蝶衣和邵飄颻主編各版。銷路想必不錯,六年後改為日刊,他更找來過去的老闆馮夢雲當主編。三○年代中期,因陳蝶衣主輯的幾期《蝴蝶》專刊而大賣,銷量猛增。

《鐵報》比我想像中有名。我手邊有一本多年前買來做參考書的《上海名人名事名物大觀》,《鐵報》列在名物項裡。另一本李楠著的《晚清、民國時期上海小報研究》書中,多次提到《鐵報》和毛子佩。毛叔叔也比我想像中活躍。他在霞飛路上開了間茶室,小報文人出身的作家周愣伽和毛子佩第一次見面即在那裡。因周的介紹,當時許多左翼文人王叔任、唐弢、柯靈、周木斋、趙景深等都曾是座上客。毛叔叔不久又出版了一張《小說日報》,由周愣伽、陳蝶衣主編,毛叔叔出手大方,編輯每月致酬一百二十元。他還組了個廣告公司,同時幫其他小報拉廣告,盈利對分。

檯面下,毛叔叔還有一個潛身分,即國民黨黨員。然此一時彼一時,這個身分曾讓他風光一時卻也讓他吃盡苦頭。當然這是後話了。

#阿榮 #上海 #陳蝶衣 #毛子 #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