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二歲的我國空軍將領李學炎頻頻上報,除了他是享高壽的人瑞外,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九四三年十一月突襲台灣新竹日本空軍基地、摧毀四十餘架日機的英雄;若只看台灣的新聞報導,好像這是中華民國空軍在抗戰期間的驚人戰績,其實正本清源,主導並策畫這次突襲的是陳納德將軍指揮的美國援華的飛虎隊,我國的空軍健兒只是參加這次中美空軍混和團的戰鬥行動而已。

抗戰時派駐中國採訪的時代雜誌記者白修德(Theodore White)在他《尋求歷史》(In Search of History)回憶錄中,對這次突襲有頗為生動的記載。據白修德說,在襲擊新竹的頭一年(一九四二)的聖誕節,有自告奮勇的飛虎隊員,未經上級許可,從昆明駕了四架B-25轟炸機飛入緬甸突襲薩爾溫江畔的日軍,大獲成功,因而受到鼓勵,而有第二年突襲新竹日本空軍基地之舉。但昆明到新竹的航程是一千二百哩,當時的戰機是沒法完成這樣的任務的,幸好在中國軍民的努力下,在湖南永州修建了零陵機場,才解決了出征時戰機續航力和油料不足的問題。

出擊那天(十一月二十五日)恰好是美國感恩節,飛虎隊準備了火雞大餐等隊員們凱旋歸來後享用,可是有些隊員表示異議,說要是他們出征犧牲了,豈不就吃不著了,因此要求早一天吃,所以他們是先吃了感恩節晚餐後才出發轟炸新竹基地的。

在這次歷史任務中,白修德隨機出征並採訪,所以他對突擊是身臨其境,報導是第一手的。據他說,為躲避日軍雷達的搜索,接近台灣時,美機都是低空靠著海面飛行的,低到飛機的推進器把鹹的海水都打進機艙內。

率領突襲的有兩位指揮官,一位前敵指揮官文森(Clinton Vincent),另一位打擊指揮官希爾(David Hill),兩人都是上校,才二十九歲,非常年輕,相形之下,李學炎還比他們大呢。另有一位波蘭後裔的領航官,必須準確無誤的把飛機帶到打擊的目標,差以毫釐都會功敗垂成的。

由於整個作戰計畫準確無誤,照白修德所帶的跑錶(stopwatch)計時,全部突襲不到三分鐘就完成了,共擊毀停在機場的轟炸機和戰鬥機約五十架。全程從接近台灣海面、到看見陸地向機場俯衝、然後返航飛向海上,不過八分鐘的時間。此時領航官清點飛機和人數,結果是人機沒有任何傷亡,全勝而歸,而日本土自此以後,門戶洞開,美國飛機可以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成功大學醫學院已故創辦人黃崑巖是新竹人,小時在新竹醫院門前親睹美機轟炸新竹日本空軍基地的情形,曾寫過文章回憶當時情景,因為他看過白修德的回憶錄,還和白通信討論此事,並相約有朝一日一起去現場回顧昔日場景,但白修德一九八六年過世前沒能實現此一願望,黃崑巖亦已於一年前過世,如今能現身說法,見證二戰時中美空軍健兒聯手痛擊日寇的往事,李學炎將軍大概是碩果僅存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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