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字,東西方的往聖先賢見解都難得的完全一樣,這個字即是「鄉愿」、「偽君子」(hypocrisy)。

英文的「鄉愿」、「偽君子」,典出希臘文hypokrasis,hypo是指「在什麼的條件之下」、而krinein則指「精打細算」、「過濾」、「判斷決定」。意思是「經過小心算計的行為」。它的延伸意義是指一個人在做任何事之前都經過算計、他們的行為像是在演戲、像是在假裝。因此這個字主要是指「很自私卻假裝有道德」的假裝和欺騙。

當年但丁在寫《神曲》時,他即認為,社會裡有壞人並不可怕,因為人有好壞善惡的標準,有了壞人,反而更能讓人相信善良的價值。但一個壞人假裝是君子好人,他們假裝做好事,事實上卻是在做壞事,因此「偽君子」乃是最壞的壞人,他們混亂了是非善惡。於是但丁認為偽君子比壞人更糟糕,因而他在〈煉獄篇〉裡,把偽君子放在地獄的最底層,比壞人更低。

因此,在西方的倫理價值裡,它們把言行合一、真誠無欺視為最高標準,偽君子因而是比壞人還壞的人。17世紀法國哲學家拉羅什富科(la Rochefoucauld)遂說:「偽善是邪惡送給美德的最大貢品。」英國文豪米爾頓也說:「除了上帝之外,偽善在走路時,乃是沒人看得見的惡魔。」而19世紀英國改革政治家狄士累利(Benjamin Disraeli)更說:「一個保守的政府乃是被組織化了的偽善政府。」

近代最偉大的女哲學家漢娜‧鄂蘭說得最好,她說:「邪惡及罪行,只會讓我們對罪惡問題感到徬徨難解,而偽善由於已造成善惡不分,它乃是爛到了骨頭裡的邪惡。」

在西方的倫理系統裡,講究真善美這種終極關懷,因此對於偽善這種言行不一、內心自私但卻貌似好人、帶有欺騙性的行為最是深惡痛絕,認為偽善乃是眾惡之源。他們認為人就要講真話,不能說一套做一套、言行不一。哈佛政治學及倫理學教授湯普遜(Dennis F. Thompson)在近著《恢復責任感》裡也提到偽善和偽君子,他即指出人的言行不一,由於違背了求真的基本道理,的確是惡中之最大。

在說過西方哲學對「偽善」、「偽君子」的思考後,再讓我們來看孔子對鄉愿的看法。中國在極古的年代就已察覺有一種人,居心自私但卻貌似恭謹,專講漂亮話,因此稱這種人是「愿」,它的意思是「經過精打細算討人喜歡的虛偽態度」,一個社會裡的這種人就叫「鄉愿」。

對於這種人,孔子在《論語‧陽貨》中即曰:「鄉愿,德之賊也。」在孔子那個時代,賊是最壞的壞人,賊比偷、比盜都壞,所以亂臣賊子已是最壞的壞。孔子的意思其實是和但丁等人完全一樣,認為鄉愿這種人言行不一,不能求真負責,他們其實已混淆了道德的是非標準,因而已是「德之賊也」。

《論語‧陽貨》除了這一句外,又說道「色厲而內荏,其猶穿窬之盜也與」,話講得一付義正辭嚴的樣子,但心裡卻不這麼想,這種人其實也是鄉愿的一種,他們已替道德鑽了一個大破洞。孔子本人,由於深深體會到言行合一、道德及人格的一致性之重要,所以他在言行之間、辭讓之間,以及進退去留之間,才掌握得到分寸,他是古代真正的聖人!

由昔日的孔聖人,再來看今天的監察院長王建煊王聖人,這個王聖人其實已對聖人這種名號開了個最大的玩笑。他出任監察院長迄今,監察院正經的事沒有做幾件,媚俗的新聞甚至無聊的新聞倒是鬧了不少,而最糟糕的乃是最近監察院彈劾張通榮未過,他竟大放厥詞宣稱「監察院關了比較好」,監察院是他在當家,監察院表現不佳,乃是他的恥辱,而他居然成了好像事不關己的第三者。

事實上監察院缺乏功能,他應負最大責任,如果他自己辭職,相信他的辭職效果必能造成監院改革風潮,而他卻占住位子不做事,只是會炒作狗咬狗的無聊新聞,他的言行其實就是鄉愿的代表,他缺少了人格的一致性,失去了進退去留之道。這已算是典型的小丑行徑!(作者為文化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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