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演出時的蔡繼琨。(取自網路)
▲指揮演出時的蔡繼琨。(取自網路)
▲畫家李石樵在家中作畫。(本報系資料照片)
▲畫家李石樵在家中作畫。(本報系資料照片)
變色年代的畫家們
變色年代的畫家們

畫畫是一個畫家的職責,同時也是權利,更是一種功德,為歷史當見證人。

統治台灣的兩個巨頭──日治時代的總督長谷川清和代表接收台灣的行政長官陳儀,在相差不到10年的時間裡,請來台灣最優秀的肖像畫家李石樵,在代表最高權威的大廈內,分別替兩位將軍畫像。

無法想像終於有這麼一天,李石樵在陳儀官邸矗起畫架對著這位大官舉筆畫肖像。為此長官特地安排一整天時間,從上午8點直到下午5點,李石樵等於是來這裡上一天的班。

標準的模特兒

當李石樵還在準備畫具時,看到陳儀一直在吸菸喝茶,一旁有人服侍倒茶點火,生活上的享受一點也不像軍人。可是等到開始畫之後,他就一動也不動,是個標準的模特兒。

台灣光復才一年,民間對中國官兵的作風處處感到失望,尤其關於陳儀長官聽到很多負面的傳言,今天就在眼前為他畫像,憑感覺該怎麼畫就怎麼畫,對人的印象決定在一念之間,完成後這幅畫就這樣流傳給後代子孫,此時李石樵才發現畫畫是一個畫家的職責,同時也是權利,更是一種功德,為歷史當見證人。

畫像時陳儀幾乎沒有說話,眼睛看著遠方,過一會他才開口:「實在想不通,長達50年時間,台灣民眾還是沒有被日本人所同化。不過,話說回來,同化了是好還是不好,誰也不敢說。」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對方。

「一百年來日本人自己也不斷在革新,頂多只能說要求台灣人也一起革新,終戰後的日本人一定改變得更多,把祖父和孫子兩代人一比就清楚看出來了。」李石樵面對陳儀有點畏怯,所以聲音很小。

「這話我還沒聽人說過,很有意思。所以,日本人和台灣人之間在這50年裡雙方都沒有同化的問題,他們走的是延續革新的那條路,不管怎樣台灣人還是被動的,不是嗎?」雖然說話但身體保持不動。

「應該是吧!就好比我和日本學生一起學油畫,老師雖是日本人,但他也是到法國去學的,而學生畢業後都會到法國去,那時便直接向法國學習。」

「這個譬喻很好,你很有自己的想法,和繼琨在一起時你們很談得來嗎?」陳儀問。

「他是個很誠懇的藝術家,可惜到現在還看不見應該有的成就。」

「蔡繼琨近來對交響樂團十分熱心,相信很快就有演奏會了。」李石樵說。

「從日本回國之後就常到我這裡來,我也有很多事要他幫忙去作,他也都作得很順利,所以算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手。」陳儀說。

「省展如果沒有他,今年是辦不起來的,明年也不見得……」

「那就好啦,這回到台灣來至少讓他完成了一件有意義的事。」陳儀露出了笑臉。「不過,經常有人到我耳邊來說他的是非,好在我只相信自己眼睛,要不然就沒有誰能長久留在我身邊。」

李石樵聽了沒有回答,因他正用心畫著鼻子下面嘴唇上的小鬍子,陳儀似有察覺停了好久才又說下去:

「就是有人見不得別人好,經常傳來蔡繼琨的小報告,甚至懷疑他是共產黨或共產黨同路人什麼的,繼琨算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的交遊我最清楚……不過也因為有閒話,他要成立音樂學院我才有些擔憂,一直等到師範學院有了音樂系才由他派自己的人進去當主任,音樂方面他要怎麼辦我就讓他怎麼辦。不過若一下子要管理獨立的學院,在音樂界他一定成了箭靶;他想自創一支交響樂團,在編制內我給他一個少將官階,但要附屬在部隊裡,想一想警備司令部是最穩當的地方,拖了好久現在也已成立了,相信今後他在台灣能好好發揮,我可以協助的大概只有這些,但願他別怨我沒有出全力……」

沒多久他似想起了什麼:「辦一個學院或是交響樂團都需要一大筆經費,我不敢直接批給他,這樣會害了他,除了音樂他什麼都不懂,一碰到有人看了眼紅假公濟私前來查帳,說不定就以貪汙罪被捉去坐牢,我想救都難呀!現在能作到的就是讓他穿上軍服去帶交響樂團,由司令部保護他,這種話你不見得聽得懂,其實不懂反而好,別去懂它。」

台灣光復太快

「我不懂的是關於共產黨,我在這島上出生長大,從來沒聽過身旁的人是共產黨,繼琨君不管思想如何,思想歸思想不是行為,何況思想也會變,年輕時比較理想,什麼黨對他都還太遙遠,何況他滿腦子是音樂。」李石樵終於勉強開口。

「今天說的這些話你可別在意,思想出現在人的腦子裡已經構成犯罪了,你認為有這種事嗎?很奇怪偏偏就有。在台灣共產黨如果有的話,他們是你的同學、同事、同伴、兄弟都沒關係,只要不是你的同志,你就沒有罪。要判一個人有罪,也可以說共產黨是中國人,中國人是你的同胞,這樣你就有罪,說得通嗎?想判你罪時怎麼說都通,這就是當前中國的政治。我常說台灣光復得太快太早,如果再晚10年,等中國政治上了軌道才讓台灣回到祖國,情形也許就好多了。」

(待續)

#李石樵 #兩岸史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