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好像不該拿來寫,比較適合拿來打(對張小嚕而言確實如此),或者更適合拿來排解(如祖孫都愛放屁、愛順溜地大便),但對祖孫倆而言還有另一層的親密之處。

張小嚕包尿布,天氣太熱,時不時就誘發尿布疹。尿布疹一發,灼熱痛癢難耐,便下意識用手搔撓,虯屈著身子,動作滑稽、古怪、不雅。這時就得幫他塗點藥膏治療,趁洗好澡,光溜著身子,讓他趴在床上,扒開小屁股,在肛門四周塗藥。當藥膏接觸到肛門時,只見肌肉時緊時縮,張小嚕咯吱咯吱笑,身子扭動,然後回過頭來說,「唉呦,唉呦,唉呦,好癢喔!爸比,好癢喔!」

我阿母牙齒稀少,酷嗜雞肉,便秘便如影隨形,揮之不去。便秘一久,肛門容易裂傷、出血,看了醫生,開出藥膏和塞劑。我阿母當然不可能自行塗藥,只好讓相依為命的兒子我來效勞。於是,我阿母雙手自行扶住床沿,我將她的長褲脫下,戴上醫療用塑膠手套,然後扳開我阿母鬆垮的雙臀,再將猶如一枚子彈的塞劑取出,對準肛門,緩緩塞入。一開始我沒有經驗,塞劑推到底,馬上放手,沒想道塞劑馬上從槍管彈道內自動滑出,還得急忙捏住,以防掉落,只得再次重新上膛。後來有了經驗,知道塞進後,還須得寸進尺,用手指深入腹地約零點五至一公分,塞劑才會自動進入滑行軌道,滑至肛門深處,順利發揮藥效。這中間的過程,我阿母和張小嚕一樣,會扭動身子,也會喊:「唉呦,唉呦,唉呦……。」

有一回張小嚕問我去樓上做甚麼,我說去給阿嬤擦藥。擦甚麼藥?擦屁股的藥。張小嚕大笑,直說:「擦屁股的藥!哈哈哈……,阿嬤也要擦屁股的藥。」然後就在我打開門時,張小嚕喊道:「唉呦、唉呦、唉呦……」──這箇中滋味,也只有祖孫倆才有深切的共鳴啊。

#張輝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