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 人物-韓秀穿梭兩岸 透過文學還原歷史真實

■長日將盡我的北京故事韓秀著,允晨文化公司,300元,小說

■多餘的人韓秀著,允晨文化公司,300元,小說
韓秀獨特的身世經歷化為她書寫的鮮明背景與終極命題。(韓秀提供)

在台北國際書展的攤位上,甫出版《長日將盡》的美籍華文作家韓秀專注地為讀者在扉頁上題字簽名,每個筆劃都不輕忽,因為「字是文化的本,是根。」她拒稱繁體,只說正體,「簡體字就是錯別字。我知簡體字的可惡,所以我寫字絕對不少一筆。」作家蘇偉貞說,韓秀在意識形態上的堅持,源於她在中國經歷過的一切。

蘇偉貞是透過瘂弦和韓秀認識的。80年代,韓秀先是任教於美國國務院外交學院,後隨外交官夫婿來台,結識了台灣文壇,繼而轉調北京,接觸許多人、聽聞許多故事。緣於外交身分,韓秀在兩岸未開放的時代裡為文壇牽線,讓吳祖光、蕭乾、沈從文、阿城等中國老中青作家的作品,得以現身台灣媒體副刊,不僅讓台灣讀者能接觸民國時期的中國老作家,也為失去自由和迫於生計的中國作家們掙得創作與餬口的機會。

成長於北京,遍歷扭曲傷痕

1946年在紐約出生的韓秀,血緣來自美國父親和中國母親,但她兩歲時便被母親託人送往上海外婆家,未曾享有異國天倫。原為國民政府工作的外婆,本要跟著遷台,為了接這孩子留了下來,心想共產黨肯定會刨掉南京這個國民黨老巢,南京和上海都住不了,便往北遷,從此定居北京。

韓秀的外婆在裹小腳的時代便已習字,婚後能處理金融財務;外公熱中票戲,與梅蘭芳等戲劇文化圈人士相熟。這樣的背景,讓韓秀幼時便開始學習正體字,也自然與北京藝文人士有連結管道,不知不覺中,也牽引著她日後在創作和接連兩岸文壇之路。

但直至1976年離開中國之前,韓秀儘管受到外婆呵護,卻也面對母親的無情。母親在韓秀青春正綻的歲月,數次檢舉她、命她寫報告,殘酷得像是對待一隻流浪狗,但那卻是共產中國的常態。一波又一波的政治運動,摧毀人性,扭曲人倫,幾十年的傷痕在這個社會結成了痂,直至今日都在。韓秀這兩年在台出版的作品《多餘的人》與《長日將盡》,即細緻描摩了這痛徹心扉的傷。

以小說技法鋪陳傷痛過往

《多餘的人》是韓秀前半生的回憶錄。雖說是回憶錄,卻像是遊走在真實與虛構間,在今昔的時間軸與中美的空間象限裡穿梭的文學小說。例如同名篇章〈多餘的人〉文中,一位德國醫師為主角治傷,並想將她帶走:「她在這塊土地上是多餘的人。」主角對美國的朋友談及這段過往,朋友卻對她提及一位猶太女醫師、奧斯維辛的倖存者珀篛。珀篛在主角出生前一年來到紐約,有一天遇見了在集中營殺人無數的德國醫生,他強迫珀篛為猶太婦女做人工引產,以便根絕那多餘的人來到這世上的機會……。美國朋友推測,那位替她治傷的德國醫生,正是他。

像這樣巧妙連結人物和歷史時代背景,拉出戲劇性效果的文學技法,是《多餘的人》這部作品的特色。故事和傷口透過小說的形式,隱身其後,如同另一個韓秀以制高創作者的姿態,試圖告訴這個韓秀:「你是多餘的人。」

另一篇〈小狗比利〉,更是韓秀藉著主角所養的一隻混種小狗的出生和情慾,來細說自己因為混血兒身分,在中國社會受到的歧視和權利剝奪,甚至帶出自己被母親告發、傷害的過往,赤裸裸且極具張力。

置身新時代,殷切寫下故人舊事

透過小說技法來談述共產中國和真實事件,是韓秀隱晦表述傷痛的方式,卻也是直面殘暴歷史的武器。瘂弦指稱其文字「笑中帶哭,哭中帶笑,好一個韓秀,怎麼能用這麼順溜的京白寫作,說起來過癮,聽起來迷人。」

在《長日將盡》中,韓秀架構出80年代的北京故事,每個人物和事件,皆有參照對象。儘管那是一個以改革開放和文化熱聞名的時代,但她筆下的人物,仍因過去的政治運動而扭曲人性。更重要的是,這個時代發生了六四天安門事件,這場運動和事件,都在這部短篇小說集中鋪陳著。

六四當天,她剛巧和在美國國務院中國科任職的學生通電話,說著「恐怕來不及了,這場運動無法善了。」語音未落,密集的槍聲從話筒中傳來。「來不及了」是韓秀急於創作的心情,「我書中寫的每個人,都不在了。」而80年代乃至過去的傷痛,在新時代的噪音中隱沒,更讓她不得不寫。

在題贈讀者的書上,韓秀寫下:「我們沒有真實的歷史。但我們能透過文學還原歷史的真實。」這句話,簡短地表達了她正在做的事。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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