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我在台灣住了兩個多星期,訪問了中央研究院經濟所,並向所裡的同仁諮詢和參考了一些經濟統計資料,希望對台灣經濟發展多點瞭解。現在把我初步的認識報告讀者。

台灣國民收入的增加,比從前慢了。從1952年到1982年平均每年增加8.7%。1983至1986年平均6.9%。2001至2011年平均降到3.9%。

降低的原因可以從兩個角度討論。第一是我常討論中國經濟發展速度的三個要素:人力資源,市場經濟模式和經濟發展的階段。與1950至1980年比較,後來的人力資源是減少了。前期有從大陸進來全國最傑出的人才,在政府,大學與企業工作。大陸的人口約等於台灣的50倍,從大陸選出最傑出的人才,無疑增加了台灣的人力資源。市場經濟模式在前期進步,像中國的經濟體制改革,把經濟發展速度比已往增加。在台灣後期如果市場經濟模式保持不變,已經不能是增加經濟發展速度的因素。還有在後期台灣經濟發展已進入一個比較成熟的階段。達到像美國一樣的發展階段,經濟發展速度便會降到2.5至3.0%左右。

上面的解釋,與台灣的政治和對外的經濟環境沒有關係,不能解釋經濟發展速度下降的全面。除了用上面三個要素以外,我們可以用政治與經濟的改變來解釋。

政治方面,台灣實行了民主制度。政府工作的效率低了。從前的部長權力大,他們終身在政府工作,任職較長。現在的政府官員很難運作,常受到立法委員詢問,不但花了很多時間,還受批評。它們任職只有一兩年,多數是有其他職業,如當大學教授,在政府服務一兩年便要回大學任教,不然便會失去他們本來的職務。從前的總統,因為只有國民黨,不用競選,可以有權力制定政策。現在還有民進黨,總統要得到民意,有些重要的政策,不敢施行。

經濟的因素可以用國民收入的三部分說明。這三部分是消費,投資和淨出口(出口減進口)。消費方面,台灣的社會福利增加了,如醫療保險,退休福利。社會福利總支出1982年為268億,1992年為1,350億,2002年為3,236億,2011年為4,469億。這種消費不是從消費者本人的生產和收入而來,而是由政府稅收而來。把台灣的生產消費了,沒有同時生產,對國民生產的增加沒有好處。

投資增長率方面,外國在台灣的投資減縮,有些到中國大陸去,因為大陸的市場大,產品可以在大陸市場出賣。國內的投資也部分移到大陸去。看每十年實質投資(除了物價變動的影響)的增長,1977年與1967年之比是2.88,1987年與1977年之比是1.99,1997年與1987年之比是1.96,2007年與1997年之比是1.36。我沒有採用2008年以後的資料因為2008年以後受到世界經濟不景氣的影響。從上面的資料台灣的投資增長率每十年都比前十年減少。

出口方面,也受到大陸的競爭減縮了。淨出口在1967年是負的,1977年變為正。從1977到1987增加到8.25倍,從1987到1997減少到34%,到了2007年進出口差不多相等。如果出口減少,國內的生產與投資也會減少,因為一部分生產是用於出口,投資是為了日後生產之用。還有一個因素影響出口,台灣沒有參加美國與其他國家的經濟合約,出口的關稅比參加經濟合約的國家高了,對出口不利。總之,台灣有上述的經濟因素,影響了經濟成長的速度。

解釋了台灣經濟增長速度的下降,有什麼政策可以把它改善呢?政治制度,我想沒有改變的可能。上面說的經濟因素,也很難改變。消費受到社會福利支出的影響,而社會福利像在其他國家一樣,政府無法把它減少。立法委員不會提議減少它,恐怕下次選舉時落選。影響投資的多是外來因素,是台灣的政策難以改變的。出口也是如此。唯一的例外是台灣可以爭取加入與美國及其它國家的經濟合約,把出口的關稅降低。即使如是,影響出口的增加有限,對增加國民收入的影響更小了。

台灣經濟發展速度不會增加,但只維持現有的速度,人們的物質生活也會繼續改善。更重要的是台灣社會繼續進步,人們生活愉快,可能比住在一個經濟增長較快而社會沒有進步的地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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