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底發生在北非的「茉莉花革命」紛告失敗後,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傳媒,在面對中東、中南美以及車臣、烏克蘭等各國紊亂政局,就不敢輕易再使用「革命」(Revolution)一詞,生怕又鬧出一次讓自己下不了台的笑話,同時也喪失自身所剩無幾的那點公信力。

事實上,2011年初在埃及爆發那場「茉莉花流感」之際,我在2月14日就寫過一篇文章,直指「埃及沒有革命,只有動亂鬧劇」。我是如此總結的:

「可想而知,這一場動亂,只除了趕走穆巴拉克,在埃及一切什麼都沒改變。最終在軍方勢力把持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美國依然是老大哥,依然把蘇伊士運河看成是他家的密西西比河,虎視耽耽,垂涎不已。」

兩年後,在危如累卵的政局中,經由埃及全國民眾首次參與總統大選,合法選出的穆罕莫德‧莫西,在2013年7月3日突遭國防部長塞西罷黜,一個月後仍不免於和穆巴拉克被關押的相同命運。

其間到底是因為「先暴後鎮」或「先鎮後暴」而死亡者真不知凡幾,即便軍方再推最高憲法法院長曼蘇爾出任臨時總統,但據稱聲勢浩大的「穆斯林兄弟會」依然拒不聽命。

事情搞到如此難以掌控的地步,大出歐美各國意料,就連美國主流傳媒也被迫不得不為之感嘆,「埃及沒有革命,茉莉花已凋零」。

類似情況,今年又在烏克蘭重演。西方主流傳媒仍照樣見獵心喜,對遭到議會推翻的前合法總統亞努科維奇「道德追殺」,罵他執政不力,貪腐成性,殘暴鎮壓百姓,簡直人人得而誅之,這場革命革得太好了。不數日間,真相在看不下去的西方獨立報紙逐一浮現,戲碼仍然鎖定在「誰先暴,誰先鎮」之上,新聞顯示亞努科維奇太有可能慘遭冤誣。

據此可知歷史的最大弔詭,恰在於人類總是樂意重蹈覆轍,而且前仆後繼。所謂「革命行動」往往只限於一次又一次的「政體顛覆」,到頭來要不頻頻慘死街頭,要不只能挨餓過日子的,永遠是「無名氏」廣大基層民眾。

過去百年發生在非洲、中東、中歐、中西亞、新疆,乃至中國大陸、中南美洲的─幾乎地球只要建有「文明」的地域─但凡宣稱揭竿起義的,本質無一不是法國大革命的恐怖翻版,只除了美國。

愛德蒙‧伯克是18世紀末英國著名政治思想家,1790年2月1日,他以輝格黨國會議員身分,針對幾個月前的巴黎大動亂,怒聲指控:「法國人民背叛了他們合法的溫和君主,他們展開的狂暴、憤怒與羞辱等報復行為,甚至遠遠超過我們知道的,一般人民對於非法篡奪政權者或血腥暴君所採取的反抗行動…。悲哀的是,他們從自己的成功只能得到種種懲罰:法律盡皆無效、法院處於癱瘓、民生產業停擺、商業奄奄一息、薪資停止發放、民眾茍且偷生,以致暴亂頻仍的無政府狀態,遂成這個國家的根本大法。」

同年11月1日,義憤填膺的伯克出版《對法國大革命的反思》,再度斧鉞交加:「我真的必須向這群瘋子道賀嗎?…我是否該向那批攔路搶劫的盜匪與殺人犯說聲恭喜?他們聲稱擁有自然權利而潛逃出獄。」

這樁史實告訴我們,但凡基於政治出軌的社會動盪,很容易被西方列強和國內野心家披上「革命」的華麗外衣。兩百多年前如此,兩百多年來一樣。講得更露骨一點,隨便拉個伊拉克的穆斯林信眾,或者哥倫比亞篤信天主教的百姓問問,幾乎眾口一詞,誰交了美國這種朋友,誰就倒了八輩子大楣。

特別是透過以福山為首,新保守主義分子輸出的美式民主革命,表面鼓吹「軟實力」,骨子裡卻是國防、經濟、文化上的「硬侵略」。所謂的「革命」,早已淪為命根子掌握在華府官僚手上搬弄的一次又一次的奪權鬥爭;掠奪各種資源才是終極目的,合法選舉能否平順運作,端賴是否符合美國利益。

時至今日,如果人民再不清醒,不能覺察台灣綠營、若干傳媒早已淪為美國或日本傳聲筒,無論辦多少次民主選舉,結果都一樣,大家永遠只會聽到他們在嚎喪:台灣無治國人才。(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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